鐘笙這個人——
他有三個特點：
一、自信心足以填平馬里亞納海溝。
二、每一個"發財路子"都以虧錢告終。
三、但凡他說"請我吃飯"，賬單永遠是我的。
我回了一個字："說。"
他秒回："電話里不方便！晚上八點，大學城南門老地方，占壹**！不見不散！"
發完這條，他又發了一個表情包——一只柴犬咬著錢袋子笑。
我嘆了口氣。
看了一眼對面——方硯正對著屏幕敲代碼，嘴角向下撇，心聲循環播放："*ug是不可能改完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改完的……"
我收起手機。
今晚去見鐘笙——一個我從大學起就認識的人。
但這一次，我會第一次聽見他腦子里真正在想什么。
說實話，我有點害怕。
3
晚上八點，占壹**。
炭火味、孜然味、廉價啤酒味混在一起，攪著夏夜黏膩的熱風，往鼻孔里灌。露天棚子底下支了二十來張桌子，塑料凳子歪歪扭扭。旁邊那桌的大哥光著膀子，花臂上紋了一條鯉魚，拿著啤酒瓶吹。
我到的時候，鐘笙已經坐在角落那張老位子上了。
他跟大學時沒什么變化——圓臉，小眼睛，鼻尖上永遠架著一副細框眼鏡，笑起來的時候右邊有個酒窩。穿了一件花襯衫，領口扣子解了兩顆，胸前露出一條金燦燦的鏈子。
我還沒坐穩，他就蹦起來拍我肩膀："裴子！來了來了！我都點好了——烤腰子二十串、牛板筋十串、蒜蓉粉絲扇貝來一打。先喝一個！"
嘴上熱情。
心聲——
"今晚這頓讓裴淮買單。我卡里就剩三百七了。那條金鏈子是銅鍍的，千萬別讓他看出來。"
我緩緩坐下來。
鐘笙，你那條鏈子我大一就知道是假的了。你當年在宿舍柜子里藏著收據，淘特商城 九塊九包郵仿金鏈。
"怎么樣怎么樣？上班第一天感覺如何？"他給我倒了杯啤酒，笑得瞇縫眼都快消失了。
心聲："趕緊讓他說完，我好切入正題。那個項目要是成了，翻身就靠它了。"
"還行，"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就是——信息量有點大。"
這話我說得很真誠。只不過他理解的"信息量"和我的完全不是一個維度。
"大廠嘛！信息量能不大嗎！"他猛灌了一大口酒，"我跟你說，你現在進去了，就是熬。熬個三五年，出來就是香餑餑。不像我——"
他嘆了口氣，表情一下子垮了。
但心聲是——
"該進入賣慘環節了。先訴苦，等他心軟了再提項目。經典套路。"
我差點一口啤酒噴出來。
咬舌頭。
使勁咬。
"——不像我，都畢業一年了，工作換了三份，沒一個干超過倆月的。唉，命苦。"
心聲："最短的那份其實干了三天半。但說出去太丟人了。就說倆月吧。"
"你最近在干什么？"我憋著笑問。
"自由職業。"他挺起胸，"我現在做自媒體。拍短視頻。"
心聲："上個月漲了十七個粉。其中八個是我自己小號關注的。"
我的手指在桌面下捏成了拳頭，指甲掐進肉里，才沒讓嘴角失控。
"拍什么內容？"
"探店。"他一拍桌子，"你知不知道現在探店賽道有多火？我計劃做一個草根美食家IP——"
心聲："其實就是去蹭吃蹭喝。上次去一家火鍋店說幫人家拍推廣，吃了四百塊的，視頻播放量十七。"
十七。
我沉默了三秒。
"……挺好的。加油。"
"謝謝兄弟！"他又灌了一口酒，然后壓低聲音，眼睛亮了，"誒，我今天找你，其實是有個大項目。"
來了。
鐘笙的"大項目"——這個詞在我的人生中出現過至少十一次。
大一，他的"大項目"是在寢室門口賣烤紅薯，買了個二手烤爐，第一天就把寢室熏得全樓報警。
大二，他的"大項目"是**球鞋，囤了一柜子貨，結果全是左腳。
大三，他的"大項目"是做校內跑腿APP，寫了一個月代碼，APP上線當天崩了，唯一一個用戶是他自己。
"你說。"
"我一個朋友——"
心聲："網上認識的，見都沒見過。"
"——他有一批貨，進口紅酒。正品。渠道特殊所以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