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女人沒有喉結——她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是在咽口水。
「你別哭了。簽了就行，簽了我就走了。」
她的語氣從柔情蜜意變成了溫柔中帶著一絲急切。
戲演太久，她也累了。
我點頭點得像啄米。
從臺面上拿起那支筆，翻到最后一頁。
簽名欄旁邊有個日期欄，我認認真真填上了今天的日期。
然后，我在簽名欄里落筆。
陸沉。
兩個字。
一撇一捺，工工整整。
筆落下的那一秒，我看見蘇婉的眼睛亮了。
不是感動的那種亮。
是年底**大甩賣時搶到最后一件大衣的那種亮。
我把簽好字的文件重新塞進牛皮紙袋，隔著窗口推了回去。
「婉婉，公司的服務器密碼我改過了，你去找技術部的小林，跟他說我說的，他會配合你。對公賬戶的U盾在書房第二個抽屜里，用藍色的那個。」
蘇婉把文件袋抱在懷里，站起來。
「行，我知道了。你在里面照顧好自己，我走了。」
她走之前，隔著玻璃朝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如果滿分十分，真誠度大概能給一分半。
剩下的八分半是如釋重負。
門關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腳步聲由近及遠，皮鞋跟敲在水泥地面上，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更輕快。
會見室里安靜了三秒。
我把椅子往后拖了拖，靠著椅背，長長吐了口氣。
右手伸進褲兜，掏出那管眼藥水，對著天花板的燈晃了晃。
瓶身上還貼著藥房的價簽。三塊五。
回到號房，上鋪的馬哥——一個因為打架斗毆進來的光頭大漢——正盤著腿嗑瓜子。
他歪頭看了我一眼。
「哭完了？」
「哭完了。」
「你那個鼻涕是真的假的？太多了，影響觀感。」
「眼藥水滴多了，流進鼻腔里了。」
馬哥點了點頭，嘴里"啪"一聲咬開一顆瓜子。
「下次少滴兩滴。真正傷心的人哭起來其實不流鼻涕，就是干嚎。你流那么多，但凡你老婆多觀察兩秒就露餡了。」
我躺在下鋪的床板上，雙手枕在腦后。
「放心。她不會觀察。她滿腦子都是那份授權書。」
「那你簽了？」
「簽了。」
馬哥的瓜子殼掉在了地上。
「兄弟，你真簽了？那你老婆不得把你公司搬空了？」
我閉上眼睛，嘴角翹了一下。
「馬哥，你見過那種捕鼠夾嗎？就是中間放一塊奶酪，老鼠一碰就"啪"一聲夾住的那種。」
「見過。」
「那份授權書，就是上面那塊奶酪。她咬的越狠，夾得越緊。」
馬哥嗑瓜子的動作停了。
「你小子是故意讓她來簽的？」
「不是讓她來簽的。是讓她拿著那份簽好的文件，去錘自己。」
下午三點，會見窗口又亮了燈。
管教推門進來：「陸沉，你律師來了。」
玻璃對面換了一張臉——圓臉，小眼睛，發際線退到了頭頂中央，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西裝，領帶歪到了三點鐘方向。
胸前口袋里插著一根棒棒糖。
錢多多。
我大學室友。
全市刑事辯護勝率前五的律師。
也是這個計劃里，除了我之外唯一知道全貌的人。
他坐下來，先把棒棒糖拆了塞嘴里，吧唧了兩下，然后從公文包里掏出一疊打印紙。
「陸總，您那位夫人走出看守所大門的時候，步子快得跟趕飛機似的。我在停車場看見她上車之前打了個電話，笑得跟中了彩票一樣。猜猜她打給誰？」
「周翰。」
「賓果。」
他把棒棒糖換到另一邊嘴角，往椅背上一靠。
「文件她收好了。按照我們的預判，她會在兩到三天內拿著授權書去銀行和工商局。一旦她往銀行柜臺上一拍，系統掃那個文件的條形碼，就會自動觸發我提前在法務系統里埋的那條預警協議。銀行的風控會在三十秒內彈窗——因為那份授權書的第七條第三款寫著：如本授權涉及非授權方主動轉移超過關聯方凈資產百分之五十的情形，金融機構有權啟動反欺詐**流程。通俗點說，她拿著這張紙去過戶的那一刻，銀行不會給她辦手續。銀行會報警。」
他伸出兩根手指，嘴里的棒棒糖翹成了四十五度。
「然后呢，經偵會順著這個線查。查到她跟周翰聯合舉報你合同**的那份材料。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