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姨，還沒到感動的部分呢。便秘不值得哭。"
全場笑了。
但我注意到，笑著笑著，好幾個人眼眶紅了。
不是因為我講得好。
是因為我講得真。
講完之后，盒飯果然有兩個菜。一個土豆絲，一個炒豆芽。
我坐在臺階上吃飯的時候，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走過來。
"小裴是吧。"
"嗯。"
"我姓程，在巷子口開了個店。"
"什么店？"
"寵物殯葬。"
我夾土豆絲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講話挺有意思的。"他蹲下來，"我那邊缺個寫悼詞的。你有興趣沒有？"
"給寵物寫悼詞？"
"對。金魚、倉鼠、貓、狗、烏龜、蜥蜴都有。上個月還來了條蛇。"
"蛇也辦葬禮？"
"它主人非要辦。哭得比他離婚那次還慘。"
我想了想。
給寵物寫悼詞。
至少客戶不會嫌我的文案太喪。
因為客戶已經沒了。
"多少錢一篇？"
"看字數。基礎款兩百，豪華款五百，史詩級一千。"
"史詩級是什么？"
"配樂加投影儀加干冰。上次給一只布偶貓辦的，現場跟演唱會似的。"
我咬了口豆芽。
"我試試。"
——
我的第一單是一條金魚。
金魚的名字叫旺財。
主人是個六歲的小女孩，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媽抱著她，表情寫著"我付了三百塊就為了給一條魚辦葬禮我是不是瘋了"。
程叔把"靈堂"布置好——一個鞋盒改的小棺材，周圍擺了幾朵塑料花。
他給我使了個眼色：開始。
我站在鞋盒前，手里拿著寫好的稿子。
清了清嗓子。
"旺財享年四個月零十七天。"
小女孩哭得更大聲了。
"它這一生很短。但在這四個月零十七天里，它每天圍著魚缸游三千圈。如果把這些圈連起來，夠從這里游到大海。"
小女孩的哭聲小了一點。
"有人說金魚只有七秒鐘的記憶。這不是缺陷，這是天賦。"
我頓了頓。
"因為它每七秒鐘就會忘記這個魚缸有多小。每七秒鐘，它都以為自己在大海里。每七秒鐘，它看到的你，都是第一次。"
"所以它每天看你三千次。每一次都覺得——哇，是你啊。"
小女孩抬起頭，鼻涕糊了一臉。
"旺財……每次看到我都是第一次嗎？"
"對。每次都是。"
"那它不會忘記我嗎？"
我蹲下來，跟她平視。
"它記不住你的樣子。但它記得——每天有一個人準時來投食，水面上會落下來好吃的。它不知道你的名字，但它每天都在等你。"
小女孩撲到鞋盒上，嚎啕大哭。
**媽也哭了。
程叔在旁邊擤鼻涕。
我站在原地，手還舉著稿子。
心想：三百塊到手了。
——
這段悼詞被霍瑾錄了下來。
我不知道他什么時候來的，也不知道他從哪個角度拍的。
總之，第二天早上，"金魚旺財的葬禮悼詞"在網上有了八百萬播放。
熱評第一條：
"我一個大老爺們，被一條金魚的葬禮整哭了。今天不適合上班。"
第二條：
"七秒記憶不是遺忘，是每一刻都在重新遇見你。這個文案鬼才誰啊？"
第三條：
"等等……這不是藥盒哥嗎？？？他不去冰島改行辦魚葬了？"
我的微博粉絲一夜之間從五萬漲到三十萬。
程叔的店預約排到了下個月。
第二天來了六個客戶。
三條狗、兩只貓、一只倉鼠。
倉鼠那單是霍瑾接的電話。
"裴時！有人要給一只倉鼠辦史詩級葬禮！一千塊！要干冰和投影儀那種！"
"一只倉鼠？"
"對！叫***！主人說它生前是整條街最兇的倉鼠！"
我看了看自己卡里的余額：一千六百塊。
距離冰島機票還差一萬八千四。
提筆。
"***……雖然你只有手掌那么大，但你從不覺得自己小。"
3
Day 32。
溫瑜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正在給一只叫"鋼鐵俠"的烏龜寫悼詞。
鋼鐵俠活了四十三年。比我活得久。
我坐在程叔店門口的塑料凳上，手邊一杯涼了的茶。
一個影子落下來。
我抬頭。
一個姑娘站在那里，背了一個比她上半身還大的相機包，頭發扎得亂七八糟，臉上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