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癥最嚴重那晚，我往藥盒上刻了四個字。
冰島。極光。
沒打算去，就是嫌藥盒太丑。
室友把照片發到網上。
第二天早上，兩百萬人在評論區排隊：
"幾號出發？機票我眾籌。"
我就想安靜吃個藥。
怎么還吃出KPI了。
1
我叫裴時。
二十七歲，前廣告公司文案，現無業游民。
被開除那天，總監把我寫的牙膏廣告詞扔回桌上。
"總有些堅持，在深夜才有意義。——裴時，這是牙膏廣告，不是抗抑郁藥廣告。"
我看了看那句話，覺得挺好的。
刷牙這件事，確實是深夜才有意義。
你想，早上起來刷牙是為了見人。
深夜刷牙，純粹是為了自己。
總監不這么認為。
他讓我收拾東西走人，理由是"你的文案讓整個部門士氣低落"。
我在工位上坐了五分鐘。
隔壁桌的同事偷偷塞了一張紙條過來："走了也好，這公司配不**。"
翻過來一看，背面寫著："你走了那個靠窗的位置能不能給我。"
收拾東西出門。
電梯里，手機亮了。
姜禾的微信。
"裴時，我想了很久。我覺得我們需要一些空間。"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鐘。
打了一行字回去："我的公寓三十八平，你需要多大的空間？"
電話立刻打過來。
"裴時，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三十八平已經很窄了，再給你分空間我只能睡陽臺。"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這樣？我跟你說正經事——"
"好。"
"好什么？"
"好，分。"
那頭沉默了三秒。
大概沒想到這么順利。
"你……就這樣？"
"你想讓我哭？"我看了看電梯里的鏡頭，"這里有監控。"
她掛了。
我走出寫字樓。
外面在下雨。
我沒帶傘。
路過一家藥店，想起今天的藥還沒吃。拐進去買了瓶水，站在門口，從口袋里掏出那個白色塑料藥盒。
抗抑郁的藥是白色的。
抗焦慮的藥也是白色的。
藥盒也是白色的。
白得像我的人生。
空白，空白，空白。
到家的時候渾身濕透。
霍瑾正坐在客廳沙發上，舉著手機直播。
他是我大學室友，現在是一個擁有兩百零三個粉絲的"美食博主"——之所以打引號，是因為他直播的美食是泡面。
"寶子們看好了啊，今天的獨家秘方——左手撕開調料包——"
他看到我，愣了。
"喲，淋雨了？"
"嗯。"
"怎么了？臉色跟討債的似的。"
"被開了。"
"公司？"
"公司。還有女朋友。"
"嚯。雙殺。"
他的直播間彈幕飄過一條：[博主室友看起來好慘哈哈哈]
霍瑾連忙關了直播。
"得了，哥今晚給你加個蛋。"
他翻冰箱找蛋。
我走進房間，換了干衣服，坐在床邊。
床頭柜上放著那個白色藥盒。
鬧鐘顯示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我打開藥盒，倒出一片藥，就著涼掉的水吞了。
然后盯著那個盒子看。
白色的。光滑的。什么都沒有。
精神科的醫生說，要給自己設定一個期待。
"哪怕是很小的事情也好。比如下周想吃什么，下個月想去哪里。給自己一個到了那天我還想活著的理由。"
我覺得這個建議不太行。
因為我想不出下周想吃什么，也想不出下個月想去哪里。
但我想到了一個畫面。
很久以前——久到還不知道自己有病的時候——在某個深夜刷到的視頻。
冰島。黑沙灘。
極光從天幕垂下來，綠色的，像霧，像海水倒懸在天上。
當時我截了圖，存在手機里。
后來換了手機，圖丟了。
但那個畫面一直在。
像一個從來沒打算兌現的承諾。
我從口袋里掏出鑰匙，對準藥盒的蓋子。
一筆一劃。
冰島。
極光。
刻完之后看了看。歪歪扭扭，像小學生在課桌上刻的"到此一游"。
不好看。
但至少不是全白的了。
我把藥盒放回床頭柜，關燈。
沒打算去。
就是嫌藥盒太丑。
——
第二天早上被霍瑾叫醒的時候，太陽已經曬到**上了。
"裴時！裴時你醒了沒！"
"沒醒。"
"你藥盒上刻的什么？"
我翻了個身，聲音悶在枕頭里："四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