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好了，裴家那個短命鬼，我來嫁。"
孟昭寧站在下首，紅唇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孟父手中的茶盞差點摔在地上，他猛地從金絲楠木椅上直起身，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昭寧，你想通了？太好了！裴家那邊催得緊，三個月內就得嫁到老宅去。你喜歡什么，為父立刻讓人為你準備……"
"就這樣？"孟昭寧冷笑，"我替你心愛的野種嫁過去，你不表示表示？"
花廳里的溫度驟降，孟父臉色陰沉下來："怎么說話的？什么野種，那是你嫡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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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
孟家大小姐，主動要嫁那個全城出了名的"短命鬼"。
裴衍。
裴氏集團嫡長孫，三年前突然被診斷出絕癥，從家族核心除名，搬到京郊老宅等死。
他叔父裴崇接管了裴氏，對外放話——衍哥兒身子骨不行，怕是熬不過明年了。
這話，他年年說。
說了三年。
裴家要沖喜，孟家巴結裴崇，把自家女兒送過去。
原本該嫁的是孟璃，我那個爹捧在手心里的庶妹。
孟璃一聽"短命鬼"三個字，當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抱著我爹的胳膊撒潑打滾："爸爸，我不要嫁給一個死人！你讓姐姐去！她反正也沒人要！"
我爹心疼得臉都皺了，轉頭看我，欲言又止。
不用他開口。
我自己站出來了。
"裴家那個短命鬼，我來嫁。"
我爹當時那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先是錯愕，然后是狂喜，嘴角壓都壓不住。
他心愛的小女兒保住了。
至于我？
呵。
他從來沒在乎過。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不是替誰嫁。
我是在給自己鋪路。
三天后。
紅色嫁衣，紅色轎車，紅色禮炮。
排場不大不小，剛好夠堵住外人的嘴。
婚車開了四十分鐘，穿過大半個城區，最后停在一座灰墻黛瓦的老宅前。
院墻很高，墻頭爬滿了枯藤。
大門半開著，門口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穿灰色中山裝，脊背挺直，微微頷首。
"少夫人，我是紀恒，老宅的管家。少爺在里面等您。"
我提著裙擺跨過門檻。
院子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青石板路，兩側種著竹子，風一過，沙沙響。
正廳的門開著。
我走進去，一眼看到了裴衍。
他坐在輪椅上。
臉色蒼白，顴骨微突，像是一根被風吹了太久的枯枝。
身上穿著件黑色的中式立領衫，襯得整個人更瘦。
但他的眼睛——
我腳步頓了一下。
那雙眼睛太亮了。
不是將死之人該有的眼神。
那里面有鋒利的東西，像刀刃，被一層薄薄的倦怠蓋著。
"孟家大小姐。"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點沙啞，"委屈你了。"
我挑了下眉："是。挺委屈的。"
他愣了一瞬。
然后，嘴角動了一下。
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有意思。"他輕聲說了三個字。
當天的婚禮簡陋到令人發指。
沒有賓客，沒有證婚人，就是在正廳里擺了張桌，放了兩杯酒。
紀恒在旁邊念了幾句吉利話，我和裴衍各喝了一杯。
儀式就算結束了。
裴崇派了個人來，穿西裝，戴金絲眼鏡，笑瞇瞇地把一沓文件遞給我。
"嫂子，二叔讓我帶句話——衍哥身體不好，您多擔待。這是老宅的日常開支賬戶，每月五萬，夠用了。"
五萬。
裴氏集團市值三千億。
嫡長孫的妻子，月供五萬。
我接過文件，沒說話。
那人走了之后，我轉頭看裴衍。
他坐在輪椅上，垂著眼，手指慢慢轉著輪椅的扶手。
"生氣？"他問。
"不值得。"我把文件扔在桌上，"五萬塊不夠我買一支口紅，但我嫁過來不是為了錢。"
他抬眼看我。
"那你為了什么？"
我沒回答。
當天晚上，我住進了老宅東廂房。
裴衍住西廂房。
中間隔著一整個院子。
我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翻來覆去睡不著。
凌晨兩點，我起來倒水。
路過院子的時候，看到西廂房的燈還亮著。
窗簾沒拉嚴實，露出一道縫。
我鬼使神差地走過去。
從那道縫里，我看到了裴衍。
他站在窗前。
站著。
筆直地站著。
沒有輪椅，沒有顫抖，沒有任何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