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的湯鍋滾到最響時，林晚棠按著我的后頸，把半碗餿掉的魚湯灌進我嘴里。
她身上穿著我親手改了三個月的喜服，紅緞拖到地上，像一攤踩不開的血。
“姐姐，嘗嘗。”她笑著把碗沿往我牙上撞，“這就是你熬了八年的團圓湯。客人喝了夸我，阿辭哥哥也夸我。你躲在后廚偷哭有什么用？”
我被嗆得彎下腰，胃里翻起腥氣。
門口有人低聲喊：“周總來了。”
周硯辭推門進來，黑色禮服扣得整整齊齊，胸口別著新郎花。他看見我跪在濕漉漉的地上，看見林晚棠手里的碗，也只皺了一下眉。
“晚棠，別鬧過火。”
林晚棠把空碗塞到我懷里，委屈地扯住他袖口。
“我只是想讓姐姐認清楚，今天是我和你的婚宴，不是她的舊夢。”
我抬起頭，喉嚨被魚腥刺得發疼。
“周硯辭，今天這桌宴席，從頭湯到尾點，全是我做的。”
“我知道。”他走到我面前，遞來一條白帕子，“知許，賓客已經入席。先把臉擦干凈，別讓人看笑話。”
“那你打算讓誰上臺謝客？”
他沉默了片刻。
林晚棠搶先開口：“當然是我。請柬上寫的是我的名字，菜譜旁邊署的也是我的名字。姐姐，你不會還以為，阿辭哥哥會為了你把婚宴砸了吧？”
門外傳來掌聲。司儀在催新人進場。
周硯辭伸手扶我，我沒有動。
“你說過，等周家酒樓重新開張，第一席一定留給我。”
他避開我的眼睛。
“今天事多，別在這里翻舊賬。”
我笑了笑，把那條帕子扔回他懷里。
“那你以前說的話，還算數嗎？”
周硯辭像是松了一口氣，以為我終于肯像過去八年一樣咽下去。
“算數。只要你別鬧，宴后我給你一個交代。”
我站起來，端起灶上那鍋滾開的老湯，徑直往宴會廳走。
林晚棠尖叫著撲過來：“攔住她！”
我一腳踢翻旁邊的冷菜架。銀盤落地，蝦仁滾了一地。幾個廚師下意識后退，沒人敢碰我手里的鍋。
宴會廳里，周家親戚、林家長輩、滿城做餐飲的人都坐齊了。
我走上主桌，把那鍋湯放到林晚棠給自己留的位置上。
湯汁還在翻泡，熱氣撲上她精心畫好的臉。
“既然你說這是你的菜。”我把勺子遞給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喝第一口。”
林晚棠臉色變了。
“你瘋了？這是給貴客喝的。”
“貴客喝得，你喝不得？”
主桌邊，周母重重放下茶盞。
“林知許，你別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周家收留你在后廚八年，不是讓你今天來撒潑的。”
我看向她。
“收留？”
八年前，周家酒樓被人舉報吃壞了人，客人堵門，廚師跑光。周硯辭跪在我外婆的舊灶前，求我把林家的老湯譜借給他救命。
那天雨下得很大，他額頭磕在青磚上，血混著雨水往下淌。
“知許，我只信你。等周家活過來，我娶你。”
我帶著一只舊木箱進了周家后廚，一待就是八年。凌晨三點熬湯，上午備料，午后改菜單，夜里算賬。周家酒樓從破門臉做到滿城訂不到位，人人夸周硯辭有本事。
沒人知道，周硯辭每次站在鏡頭前說出的新菜名，都是我在油煙里寫出來的。
今天，他把我寫了八年的湯譜，送給了我的繼妹當嫁妝。
林父坐在旁邊，臉沉得像鍋底。
“知許，晚棠身子弱，喝不得燙的。你做姐姐的，別這么狠。”
“她剛才逼我喝餿湯的時候，您怎么沒說她狠？”
林父看也沒看我嘴角的湯漬。
“那是你不懂事在先。**走得早，沒人教你規矩，我只能替她管你。”
這句話落下時，我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我媽不是走得早。她是被林晚棠母女逼到深夜離家，雪地里摔進河溝，救上來時手里還攥著給我買的糖糕。
林晚棠的母親第二個月進了林家門。林晚棠坐在我**位置上，哭著說自己從小沒有完整的家。
從那以后，我的房間成了儲物間，我的碗筷被丟進雜物桶，我的姓氏成了林家最礙眼的舊賬。
周硯辭是唯一把我從那間儲物間里拉出來的人。
他曾經為了我，拿菜刀擋在林晚棠面前。
“誰再讓林知許吃剩飯，我剁誰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