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鼓掌的周麗芬，以及滿臉如釋重負的我媽。
他們都在笑。
我拿起簽到臺上的筆，翻開我和陸修遠今天剛領的結婚證。
嘩啦一聲，撕成兩半。
"你們要換，就換。"
"蘇晚晴，今天起，陸修遠跟你沒有任何關系！"周麗芬拍了一下手。
我把碎紙片扔在地上。
我媽松了口氣，摟著蘇甜甜轉身要走。
蘇甜甜的步子輕快了一拍。這個動作很小，小到沒有人注意。
但我注意到了。
我從臺上下來，沒有再說話。一個人走向宴會廳的側門，推開門，走進走廊。
身后的喧鬧被厚重的門隔開了。
走廊里只有空調嗡嗡的聲音。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有一條新消息來自一個沒存過的號碼。
"蘇小姐，我是周記者。今天的事我都看到了，你那個妹妹有問題。方便的話聯系我。"
我沒有回復。
把手機放回口袋，推開了酒店的大門。
外面下著小雨。
上輩子我在這場雨里哭到失聲。
這輩子，雨打在臉上，我一滴眼淚都沒有。
我不急。
要讓一個演了十六年的人自己脫下面具，得先讓她覺得贏定了。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了我**語音。
"晚晴，你以后別來家里了。**的意思是，等甜甜跟修遠的婚事定下來再說。"
語音只有十四秒，我聽了三遍。
我現在住的地方是我自己攢錢買的一室一廳小公寓，陸修遠不知道這個地方，我爸媽也不知道。當初我在朝陽路開第二家奶茶店的時候，順手在附近小區買了這間房做倉庫，后來簡單裝修住了進來。
出門前我看了一眼手機，還是沒回那個陌生號碼。
到了奶茶店，店長許姐正在后廚調試新配方。
"蘇總，昨天張供應商那邊打電話來，說下個月的果醬量可以再加兩成。你之前跟他談的獨家價格他答應了。"
我點了點頭，沒多說。
許姐把一杯剛調好的樣品推過來，看了看我的臉色，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中午的時候，蘇甜甜來了。
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娃娃領連衣裙，頭發扎了兩根低馬尾，背了一個毛絨兔子斜挎包。二十三歲的人打扮得像十六歲。
她站在我奶茶店門口，緊緊拽著門框，半個身子探進來半個身子留在外面，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我。
"姐、姐姐。"
許姐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
我沒表情。
"進來說。"
蘇甜甜小碎步跑到吧臺前面，雙手交叉放在身前擰著手指，聲音低得像在偷偷說話。
"寶寶來跟姐姐道歉的。"
"昨天的事情，寶寶不是故意的。寶寶真的只是擔心姐姐，寶寶害羞，不會說話，所以才說錯了。"
許姐在旁邊聽了兩句就皺起了眉頭，忍不住插嘴："小姑娘，你姐姐昨天的婚禮被你一句話攪黃了，你說一句道歉就完了？"
蘇甜甜立刻縮了一下脖子，往后退了兩步，兩只手抓住自己的兔子包帶子，聲音更小了。
"對、對不起，寶寶不敢跟陌生阿姨說話。"
許姐被噎得說不出話，看了我一眼，去了后廚。
蘇甜甜確認許姐走了，又湊上前來，拉著我的手。
"姐姐，媽媽說這兩天張叔叔送來一批新的檸檬精油，是姐姐之前聯系好的那批。媽媽讓寶寶告訴你一聲，貨已經到家了，寶寶幫姐姐簽收了。"
我一下站了起來。
那批檸檬精油是我花了三個月跟供應商談下來的獨家貨源，是我準備用來做新品上市的核心原料。我給的收貨地址明明是店里，怎么會送到家里去？
"你說什么？貨送到蘇家了？"
蘇甜甜歪著腦袋，一臉無辜。
"嗯呀，張叔叔說收貨人改了地址，就送到家里了。寶寶幫姐姐收好了哦，寶寶還幫姐姐跟張叔叔說了謝謝呢。"
"媽媽特別高興，說甜甜真能干，替姐姐操心生意上的事呢。"
我的耳朵里嗡了一聲。
她改了我的收貨地址，簽收了我的貨，然后讓我媽以為這是她的功勞。
這批貨價值八萬。如果被她拆了包裝，我沒法退貨，也沒法按原計劃入庫。
"貨你動了沒有？"
"寶寶不懂這些呀，寶寶只是幫姐姐拆開看了看，好多瓶子好漂亮。"
拆了。
她拆了我八萬塊錢的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