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沒有幫我撿，也沒有阻止她弟弟踩。
她只是低頭看著我蹲在地上的樣子，輕聲說了一句：
"媽，你別怪我。人往高處走。我跟著我親媽，至少不用每天凌晨四點起來揉面。你歇歇吧，這些年你也辛苦了。就當(dāng)咱們兩清了。"
她拎起旅行袋，跟著錢彩霞和錢大壯往外走。
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步。
我以為她要回頭。
她從褲兜里掏出一把鑰匙。是我這些年留給她的店門備用鑰匙。
她把鑰匙放在門口的鞋柜上。
金屬碰到木板的聲響不大，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門外那輛黑色轎車發(fā)動了，尾燈縮小，消失在街尾的拐角。
王翠蘭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了我旁邊。
"素芬，你就這么讓她走了？"
我沒說話。
回到店里，把地上的單據(jù)一張一張撿起來，碼齊了，放回柜子底下。
當(dāng)天夜里我睡不著，騎著電瓶車出了門。
鎮(zhèn)**大門旁邊的公告欄上貼了一張新告示，紅紙黑字：《關(guān)于桃源鎮(zhèn)舊城片區(qū)房屋征收補償方案的公示》。
下面附著一張地圖，幾十個門牌號被紅線圈了出來。
我一個一個往下看。
錢彩霞家的地址赫然在列。
旁邊一行小字：補償面積按戶籍在冊人口核算，每增加一人增補三十萬元。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風(fēng)把告示紙的邊角吹得一翻一翻。
我把手**圍裙口袋里，騎車回了家。
第二天的消息比我炸油條的速度還快。
早上五點我照常開門生火，六點整，隔壁做雜貨生意的方秀蘭端著搪瓷杯來買豆?jié){，看我的眼神就變了味。
"素芬姐，聽說你養(yǎng)的那閨女，親媽來認了？"
我沒吭聲，給她舀了一碗豆?jié){。
她趴在柜臺上壓低嗓門："我聽人說，人家親媽開著小轎車來的，哭著跪在地上求著認親。你呢，翻出一沓醫(yī)藥費收據(jù)來跟人家清算。你說這事傳出去，多不好聽。"
"方秀蘭，你聽誰說的？"
她往門外努了努嘴。"還用誰說呀，昨天這么大動靜，半條街都聽著呢。"
我把豆?jié){推到她面前。"你要不加后面那兩句話，這碗我請你。你要加了，兩塊錢。"
方秀蘭翻了個白眼，丟了兩枚硬幣在臺面上，嘟嘟囔囔端著碗出去了。
可她只是個開頭。
這天上午來買早點的人比平時多了三成，大多數(shù)不是來吃東西的，是來看稀奇的。
燒餅攤的老周端著煎餅果子坐在我店里，表面上說著"素芬你別往心里去"，話頭卻一個勁兒打探錢彩霞長啥樣、開什么車、住哪兒。
菜場賣豆腐的孫嫂推著三輪車路過我門口，停下來隔著窗戶喊了一嗓子："素芬，我要是你就痛痛快快讓曼曼走。人家親骨肉團圓，你硬攔著算啥事？"
街對面補輪胎的老李也搭腔："是嘛，強扭的瓜不甜。"
一上午，我的包子賣了不到平時的一半。剩了兩籠，我端進后廚的時候手穩(wěn)得很，腦子也清醒得很。
十點鐘收完攤，王翠蘭氣呼呼地從菜場方向走過來，一**坐到我對面的塑料凳上。
"素芬，你猜方秀蘭在菜場怎么編排你的？"
"說什么了？"
"她說你當(dāng)年撿小曼就是為了養(yǎng)個免費幫工，把人家當(dāng)丫鬟使喚了十八年，親媽一來你就急了，怕以后沒人給你干活。"
"說的人多嗎？"
"菜場那幫三姑六婆，跟著一塊兒傳的有六七個。"
我拿抹布擦著灶臺，沒抬頭。
"愛怎么說怎么說吧。"
王翠蘭拍了下桌面："你倒是不急！你就不打算去解釋兩句？"
"解釋給誰聽？信的人不用解釋，不信的人解釋了也沒用。"
王翠蘭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最后嘆了口氣坐在那里不吭聲了。
中午，有人敲我的店門。
是老陳，每天雷打不動來吃一碗餛飩的退休老頭。他在鎮(zhèn)**做了三十年文書工作，前年剛退。
我讓他進來，倒了杯白開水。
他喝了兩口，放下杯子，扶了扶老花鏡。
"素芬，那個找上門認親的女人，我看著不大對勁。"
"哪里不對？"
他想了想，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說不上來。就是覺得她來的時間太巧了。"
"什么巧？"
老陳沒再往下說，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