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擦眼淚："念安，你看，這是咱家……你小時候也在這兒住過的……"
我沒說話。
三歲之前的事，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進了門，客廳很大，裝修是暖色調的歐式風格。
我第一眼看到的，是墻上的照片。
很多照片。
滿滿一面墻。
百日照、周歲照、***畢業照、小學演出照、初中獲獎照、高中**禮、大學畢業照——
全是同一個女孩。
圓臉，大眼睛，笑起來有酒窩。
每一張照片里，她都被簇擁著。
沈建國抱著她，周麗華摟著她，**是蛋糕、氣球、鮮花。
沒有我。
一張都沒有。
"這是念甜。"周麗華注意到我的視線，語氣里帶著驕傲，"**妹，從小就漂亮……"
她忽然意識到什么，聲音小了下去。
"你的房間在三樓。"沈建國說，"阿姨收拾過了，你先上去休息。"
三樓。
我拎著我那個舊行李箱，上了樓。
二樓經過一間房，門開著，我瞥了一眼。
粉色的墻壁，公主床，梳妝臺上擺滿了化妝品和香水，衣柜門半敞著，里面全是大牌。
床頭柜上放著一個相框，是沈念甜和一個男人的合照。男人西裝筆挺，下巴線條鋒利，摟著她的腰，笑得志得意滿。
這是沈念甜的房間。
我繼續往上走。
三樓盡頭，一扇門。
推開。
十二平米。
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柜，一張書桌。
床單是新的，但褥子很薄，摸上去硬邦邦的。
衣柜里還有幾個紙箱沒搬走，落了灰。
窗戶對著后院的圍墻，采光很差。
這是雜物間。
他們把雜物間收拾了一下，給我住。
我把行李箱放在床邊，坐下來。
彈簧咯吱響了一聲。
樓下傳來周麗華的聲音："建國，你說念安會不會不愿意……"
沈建國："她已經簽字了。"
"可我看她好像不太高興……"
"不高興也得捐。念甜是她親妹妹，這是她應該做的。"
應該做的。
我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有一道裂縫，從燈座延伸到墻角。
我數了數那道裂縫的分叉。
七條。
養父的書房天花板也有一道裂縫。
他總說要修，一直沒修。
后來他走了，那道裂縫還在。
我閉上眼睛。
沒有哭。
我很久很久沒哭過了。
上一次哭，是養父火化那天。
在那之前，是八歲那年，福利院的孩子們說我是沒人要的野種。
我學會了一件事——
哭沒有用。
從來沒有用。
晚飯的時候，周麗華叫我下樓。
餐桌上四個菜一個湯，擺了三副碗筷。
"念甜愛吃糖醋排骨，"周麗華一邊盛湯一邊說，"可惜她現在住院吃不了……念安，你愛吃什么？"
我看著那盤糖醋排骨。
她女兒不在家，她做的還是她女兒愛吃的菜。
"我不挑食。"我說。
"那就多吃點。"周麗華給我夾了一筷子青菜，"你太瘦了，得養養。"
養養。
養好了，才能上手術臺。
我嚼著青菜，沒說話。
沈建國在對面看手機，忽然抬頭："念安，你現在做什么工作？"
"醫生。"
"哦？哪個醫院？"
"市第一人民醫院。"
"什么科？"
"血液科。"
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音，格外清脆。
沈建國和周麗華對視了一眼。
空氣安靜了三秒。
"那……那你應該知道骨髓移植……"周麗華小心翼翼地開口。
"知道。"
"那你……"那你覺得念甜的病……"
"急性髓系白血病，M2型的話，配型成功后移植成功率在百分之六十左右。"我放下筷子，"但術后排異反應、感染風險都不低。供體需要提前一周注射動員劑，采集過程四到六小時。"
我說得很平靜。
職業習慣。
周麗華眼眶又紅了："那你……會不會有危險？"
"供體一般沒有生命危險。"
沈建國放下手機："那就好。"
那就好。
他關心的是"供體沒有生命危險"。
不是"女兒沒有生命危險"。
我是供體。
不是女兒。
我端起碗，喝了口湯。
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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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我幫著收了碗筷。
周麗華攔我："不用不用，阿姨明天來洗。"
"沒事。"我把碗摞好放進水池。
她站在旁邊，欲言又止地看了我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