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念安……"
"嗯？"
"你……恨我們嗎？"
水龍頭嘩嘩響著。
我把碗沖干凈，放進瀝水架。
"周女士，"我關上水龍頭，擦干手，"我連你們的面都沒見過，談不上恨。"
她身子晃了一下。
我轉身上樓。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聽到她在廚房里哭。
沈建國的聲音壓得很低："哭什么哭，她肯捐就行了。等念甜好了，給她一筆錢，讓她回去。"
給她一筆錢。
讓她回去。
我腳步沒停，繼續上樓。
關上門，坐到床邊。
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
養父的號碼還在。
已經停機半年了。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爸，"我在心里說，"你說得對。血緣是鎖鏈，也是刀。"
"但我現在想知道，二十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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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醫院。
不是去上班。
是去看沈念甜。
血液科住院部十二樓，我太熟了。
電梯門開的時候，迎面碰上我同事張瑤。
"念安？你今天不是休息嗎？"
"來看個人。"
"哦……"張瑤壓低聲音，"你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我看她一眼。
"怎么知道的？"
張瑤尷尬地笑了笑："昨天你們來抽血配型，護士站都傳開了……說你是被親生父母找回來捐骨髓的。"
消息真快。
"嗯。"我沒多解釋。
1206病房。
門口擺著一大捧向日葵，花瓣還帶著水珠。
卡片上寫著：甜甜快好起來，等你出院帶你去馬爾代夫。落款：顧衍。
顧衍。
床頭柜照片里那個男人。
我推門進去。
病房是VIP單間，落地窗，沙發，茶幾上擺著果籃和保溫壺。
床上躺著一個女孩。
比照片上瘦了一圈，臉色蠟黃，嘴唇干裂。但五官底子很好，能看出健康時候是個漂亮姑娘。
她正靠在床頭玩手機，聽到門響，抬頭看我。
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姐姐？"
我站在門口，點了點頭。
"哇！"她放下手機，笑了，露出一對酒窩，"你真的來了！媽昨天說找到你了，我還以為她騙我……"
她拍拍床沿："來來來坐這兒，我看看你。"
我走過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她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歪著頭："姐姐長得真好看。跟媽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病中的虛弱。
"我叫念甜，爸媽說你叫念安，對不對？"
"嗯。"
"念安念甜，好配哦。"她笑著，"姐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醫生。"
"真的嗎？！好厲害！"她眼睛更亮了，"哪個科的？"
"……血液科。"
她愣了一秒，然后笑容變得有點苦澀："那你應該很清楚我的病。"
"嗯。"
"那……"她低頭絞著被角，"配型的事，對不起……我知道這樣很突然……"
"沒關系。"
"姐姐，"她抬起頭，眼里有水光，"我真的不知道你的存在。是上個月病情加重，需要找親屬配型，爸媽才跟我說的。他們說……他們說你小時候走丟了。"
走丟了。
"他們是這么跟你說的？"
"嗯。"她點頭，"姐，你是不是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對不起……"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
真誠的。
看得出來。
我遞了張紙巾給她。
"跟你沒關系。"
"可是……"
"安心養病。"我站起來，"配型結果后天出，我盡量。"
她抓住我的手，手指涼得驚人。
"姐姐，謝謝你。"
"嗯。"
我輕輕抽出手，轉身出了病房。
門關上的瞬間，我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沈念甜。
她不討厭。
甚至有些可憐。
二十二歲，得了白血病。可能到今天也不知道，她享受的一切——那棟別墅、那滿墻的照片、那從小到大的萬千寵愛——
有一部分，原本是屬于我的。
也可能，從來就不屬于我。
也可能，我被丟掉，正是因為有了她。
我沿著走廊往回走。
經過護士站時，護士小劉叫住我："沈醫生，哦不對，李醫生——"
"叫念安就行。"
小劉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你那個妹妹的主治醫生是錢主任，昨天查房的時候我聽見他跟家屬說……患者之前在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