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在半空一動不動，連錢志鴻都把抱胸的手放下了。
因為我最后那口氣，配上我全程波瀾不驚的表情，在所有人眼里，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后來方潔在下班路上跟閨蜜打電話，原話是這么說的：
"你不知道那個人多可怕。被開除了，全程沒有一點反應，簽字的時候手都不抖的。最后走的時候，在電梯里嘆了口氣——那種感覺，怎么說呢——就像一個將軍在撤退前，最后看了一眼戰場。"
"那不就是謀定而后動嘛！"閨蜜嗑瓜子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這種人要么就是真的無所謂，要么就是在憋大招。以我看人的經驗——"
"肯定是在憋大招。"
行吧。
大招是沒有的，但面是要吃的。
出了致遠集團的大樓，我順著馬路走了三百米，拐進一條小巷子。
巷子口有一家面館，沒招牌，就一塊紙板用馬克筆寫了"面"字。歪歪扭扭的，跟小學生寫的似的。
老板姓姜，五十多歲，頭發花白，圍裙上永遠有三種以上的油漬。
我在這家店吃了兩年多，幾乎每天中午都來。
"姜叔，老樣子。"
"寬面加蛋？"
"嗯。"
我坐在靠墻的小桌邊，把紙袋擱在腳邊。
姜叔利索地下面，鍋里的水翻著滾，蒸汽騰起來，整個小店都是堿水味。
"今天出來得早啊。"姜叔頭也沒抬。
"辭職了。"
"被炒的吧。"
我頓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主動辭職的人會先發朋友圈。"姜叔把面撈進碗里，澆上鹵子，"你手機一直揣兜里。"
我沒忍住笑了一聲。
面端上來。寬面筋道，牛肉鹵子湯底濃稠，臥的荷包蛋溏心剛好，蛋黃戳破后混進面湯里，鮮得想罵人。
我埋頭吃面。
姜叔在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怎么回事？"
"被人搞了。"我嗦了一口面，含糊不清地說，"項目出了問題，鍋甩我頭上，上面的人護著他。"
"有證據？"
"有過，但被銷毀了。"
"哦。"姜叔喝了口茶，"那你準備怎么辦？"
我認真想了想這個問題。
確實應該想想。但這碗面太好吃了，我的大腦在牛肉鹵子面前自動降頻。
"先把面吃完。"我說。
姜叔笑了。
我們沉默地待了一會兒。店里就我一個客人，巷子外面偶爾傳來電動車的喇叭聲。
吃到最后幾口，我擦了擦嘴，忽然想起一件事："姜叔，您這店開了十幾年了吧？"
"十七年。"
"生意一直這樣？"
"哪樣？"
"就……一天十幾碗的那種。"
姜叔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我趕緊擺手："我不是說不好的意思。我就是覺得，您這面的品質，放在任何商圈都能做成連鎖。但您十七年了還在這條巷子里，每天定量供應，不開外賣，不搞加盟。這要么是情懷，要么——"
我頓了頓。
"您不是靠這個吃飯的。"
姜叔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跟之前不太一樣，帶著一點審視，又有一點意外。
"你從哪兒看出來的？"
"您的圍裙。"
"圍裙？"
"上面的油漬。做了十七年面的人，圍裙應該更臟，但您每天的圍裙油漬位置不一樣，說明每天換新的。一條像樣的廚用圍裙要小兩百，每天換一條，一年就是七萬。"
我嗦掉最后一口面。
"賣十五塊一碗的面，一天十幾碗。刨去成本和房租，您是在倒貼錢開這個店。"
姜叔沉默了很久。
長到我以為自己說錯話了，開始思考要不要道歉。
然后他笑了。
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眼角皺紋全展開的笑。
"小裴，你吃了兩年的面，我還以為你就是個埋頭干飯的悶葫蘆。"
他從圍裙口袋里摸出一張名片，推到我面前。
名片的材質一摸就不便宜。燙銀的字，極簡設計。
**姜鶴鳴**
**鶴鳴資本 創始人**
我拿著名片，腦子里嗡了一下。
鶴鳴資本。
國內頭部私募基金。管理規模過千億。投出了至少六家上市公司。
我抬頭看姜叔——不對，姜鶴鳴。
他還是那個樣子，花白頭發，油漬圍裙，指甲縫里有面粉。
"三年前退的。"他說，"太累了，想過過正常人的日子。正好我年輕時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