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公司掃地出門那天，我嘆了口氣。
不是委屈。
午飯那碗酸辣粉沒消化完，胃有點頂。
但我轉身的那一刻，全辦公室三十七個人，齊刷刷屏住了呼吸。
后來我才知道，他們管我這口氣叫——
"大佬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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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七號，下午兩點十四分。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我剛看了一眼手機，想著下午茶點什么奶茶。
然后人事總監方潔把一份離職協議推到我面前。
"裴時安，簽了吧。"
我低頭看那張紙。
A4紙，打印得挺整齊，致遠集團的logo印在左上角，紅色的，跟血似的。
但我沒看內容，因為我的目光卡在了方潔的指甲上——奶白色法式美甲，小拇指上鑲了一顆假鉆。
這指甲做得不便宜，至少三百八。
"裴時安？"方潔敲了敲桌面。
"哦。"我回神。
旁邊坐著我的直屬上司錢志鴻，翹著二郎腿，嘴角的弧度剛好卡在"得意"和"假裝遺憾"的中間線上。
他嘆了口氣："時安啊，我也不想走到這一步。"
你那個嘴角往下壓一壓再說這話，會更有說服力。
"流坤項目的數據泄露，客戶那邊已經鬧得很大了。"錢志鴻攤手，"公司需要一個交代。"
我看了他一眼。
流坤項目的數據確實泄露了。但泄露的源頭是錢志鴻的助理用公司郵箱把文件發到了私人網盤，這事我兩周前就查出來了，報告寫了三頁，交給了錢志鴻。
然后那份報告就消失了。
現在坐在這里背鍋的，是我。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比如"證據"，比如"公道"，比如"***才是泄密的人"。
但我看了看周圍。
方潔面無表情，錢志鴻面帶微笑，會議室的玻璃墻外面，七八個同事的腦袋假裝在看電腦屏幕，余光全往這邊甩。
我拿起筆。
簽了。
不是因為我認了，而是我很清楚，這間會議室里沒有任何人會站在我這邊。錢志鴻經營了三年的關系網，從部門經理到人事總監，密不透風。
我在致遠做了四年商務咨詢，幫公司簽下的合同總額過了十一個億。但在權力游戲面前，業績是最沒用的東西。
簽完字，我站起來。
錢志鴻也站起來，伸手想拍我肩膀——
我側了一步。
不是故意躲，是我站太久腿麻了，換了個重心。
但錢志鴻的手僵在半空。
他臉上的笑凝固了半秒。
我沒注意到這些。我在想一個更重要的問題：我的水杯還在工位上，是先去拿水杯還是先去衛生間。
最終我選擇了先上衛生間。
——后來錢志鴻跟別人說，裴時安簽完字之后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我回到工位收拾東西。
說是收拾，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一個馬克杯，一副有線耳機，兩本行業報告，一盒沒吃完的話梅。
我把它們裝進一個紙袋里，舉目四顧了一下。
辦公區安靜得離譜。
三十多號人，鍵盤聲都變輕了。
我路過賀銘的工位，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我朝他點了點頭。
賀銘是我在致遠唯一還算投緣的同事，業務能力不錯，但膽子小，屬于那種看見不平事會在心里罵娘但絕不會出聲的老實人。
我不怪他。
在這種環境里，沉默是最理智的選擇。
我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
等電梯的時候，我聽見身后有腳步聲——高跟鞋，節奏很快。
是方潔。
"裴時安，你的門禁卡。"
"哦。"我從口袋里摸出門禁卡遞給她。
方潔接過去，猶豫了一下："你……沒什么想說的？"
我想了想："奶茶店那個什么桃桃烏龍，最近出了新款，挺好喝的。"
方潔的表情裂了一瞬。
電梯到了，我走進去。
轉身的時候，我看到走廊盡頭錢志鴻靠在墻上，雙手抱胸，遠遠地看著我。
他像是在等我有什么反應——憤怒，崩潰，歇斯底里，甚至威脅。
我對著即將關閉的電梯門，呼了一口氣。
純粹是因為胃脹氣。那碗酸辣粉的紅薯粉下得實在太多了。
電梯門合上。
我不知道的是，就在門合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人集體僵住了。
方潔捏著門禁卡的手指發白，賀銘的鼠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