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四年，我說過的話不超過三百句。
說不出口的全寫成了詩，扔在沒人看的論壇角落。
直到有天，手機炸了——
熱搜第一：#懸賞八百萬尋天才詩人孤篇#
我瞅了一眼。
那詩，上周蹲廁所時寫的。
……能撤回嗎？
1
凌晨兩點十七分。
六一三寢室，左邊的床位傳來賀征打排位的怒罵聲，右邊的床位是高翔打呼的動靜，對面的程硯鑫戴著耳機刷短視頻，手機屏幕一閃一閃。
裴辭縮在上鋪，把被子蒙到下巴，手機亮度調到最低。
他在發帖。
一個叫"字紙簍"的文學論壇，注冊人數不到三千，日活躍用戶大概——
十七個。
裴辭的賬號叫"孤篇"，簽名欄空白，頭像是默認的灰色方塊。四年來發了兩百三十一首詩，評論總數加在一起不超過四十條，其中有十二條是論壇***的自動回復"感謝投稿"。
他咬著嘴唇，把今晚寫的東西貼了上去——
"我在人群里走了很久
口袋里裝滿沒寄出的信
收件人是空的
郵戳蓋在骨頭上"
發送。
手機震了一下。
"發布成功。"
裴辭翻了個身，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
指尖冰涼。三月的風從沒關嚴的窗縫鉆進來，賀征罵了一句臟話，摔了手機，整個床架跟著晃了兩下。
裴辭閉上眼。
這是他一天里最安靜的時候。
——
早上七點四十分鬧鈴響了，裴辭在鬧鈴前兩分鐘就醒了。他永遠在鬧鈴前醒來。不是因為生物鐘精準，是因為焦慮——如果鬧鈴吵到室友，他們會說話，說話就得回應，回應就得——
他深吸一口氣，把鬧鈴掐掉。
洗漱。
裴辭有一套嚴密的時間表。七點三十八分出寢室門，七點四十走到走廊盡頭的洗手間，這個時間點洗手間通常沒人。如果有人，就假裝路過，去一樓公共衛生間，那個地方偏，人少。
今天運氣不錯，洗手間空的。
裴辭刷牙的時候盯著鏡子。鏡子里的人穿一件洗到泛白的黑色衛衣，**扣得嚴嚴實實，下巴線條很利落，但眉頭永遠皺著，整個人的氣質是——
賀征的原話："你每天長得都跟去參加葬禮似的。"
刷完牙，下樓，食堂。
裴辭走進食堂的路線也是固定的：從東門進，直接走到最里面的角落窗口，那個窗口賣包子和粥，阿姨動作快，不廢話。
"兩個。"
裴辭伸出兩根手指。
他在心里排練過這個動作兩百遍，但聲音還是有點發虛。食堂阿姨頭也沒抬，夾了兩個菜包子扔盤子里。
完美。零交流。
裴辭端著盤子走到靠墻的最后一張桌子。這張桌子旁邊是消防栓，位置偏，燈有點暗，桌面有道裂縫。但它有一個無可替代的優勢——
沒人坐。
他低頭吃包子，耳朵自動捕捉周圍的對話。這不是他想聽的，是沒辦法——社恐的人對周圍的聲音異常敏感。
"看了沒？那個詩？朋友圈都轉瘋了——"
"哪個？"
"就那個，周牧野新電影里的，片尾念了一首詩，網上全炸了——"
"周牧野？那個拍《深淵信號》的導演？"
"對！他電影片尾用了一首詩，誰寫的不知道，據說是從一個犄角旮旯的論壇扒出來的。那詩寫得——我給你念念——"
裴辭咬了一口包子。
他不看電影。準確地說，他不看任何需要去公共場所的東西。電影院太黑了，旁邊的人呼吸聲太大，爆米花味太沖。
"——我在人群里走了很久，口袋里裝滿沒寄出的信——你聽聽，這**寫的是不是我的人生？"
裴辭的牙齒磕在包子皮上。
他停了一下。
然后繼續嚼。
巧合。全國寫詩的人幾百萬，撞上一兩句類似的太正常了。
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進嘴里，端起盤子，沿著墻根走出食堂。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沒看。
手機又震了一下。
又震了一下。
連續震。
裴辭皺眉，掏出手機。
字紙簍論壇的消息提示——
47條未讀私信。
231條帖子評論。
他盯著屏幕，拇指僵在半空。
四年。四年總共四十條評論。
一夜之間兩百三十一條？
他點開評論區，第一條——
"大神！你就是孤篇？？你就是那個被周牧野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