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到新醫院，第一個夜班。
急診推來一個大出血的產婦。
身旁跪著個男人，死死扯著我的袖子——
"醫生！求求你救救我老婆！"
我低頭，看清了病床上的臉。
呵。
她不是說在出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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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急診科的走廊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刺鼻，冷硬，像一把鈍刀子劃過鼻腔。
我叫裴瑯，外科醫生，今天是我調到市中心醫院的第一個夜班。
前一天剛辦完入職手續，連科室同事的臉都沒認全。護士站的值班表上"裴瑯"兩個字寫得歪歪扭扭，像是臨時塞進去的。
凌晨兩點十七分。
我記得很清楚，是兩點十七分。
因為我剛看了一眼手機——江挽寧發的消息還亮在屏幕上。
"老公，出差這邊剛忙完，明天可能還要開一天會，后天應該能回去，你夜班注意身體"
發送時間：23:48。
我還沒來得及回，急診室外頭就傳來一陣嘈雜聲。
推車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很尖，像指甲刮黑板。隨后是急促的腳步聲，幾個人的呼喊混在一起。
"讓讓讓讓——"
"大出血！產婦大出血！"
護士小陳從值班室沖出來，差點撞上我。她看了我一眼，來不及客套，直接喊："裴醫生，急診來了個產婦，情況不太好！"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跟著她往外走。
推車已經到了走廊中央。
產婦躺在病床上，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紫。被單下面滲出**暗紅色，觸目驚心。
我的視線先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月份很大，至少八個月以上。
然后一只手突然攥住了我的胳膊。
力氣大得離譜。
我低頭看——是個男人。三十歲上下，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口沾著血。他跪在推車旁邊，兩只眼睛通紅，整個人都在發抖。
"醫生！"
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嗓子被人捏碎了又硬拼起來的。
"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
我下意識想抽回手臂，但他攥得太緊了。指節發白，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塊浮木。
"先生，你冷靜一下——"
"她出了好多血！從家里到醫院路上一直在流！求求你！"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正要開口，旁邊的護士小陳已經把手術知情同意書遞到了他面前。
"手術前需要家屬簽字。"小陳的聲音很穩，是經過訓練的那種平靜。"你跟產婦是什么關系？"
男人接過筆。
他的手抖得厲害，筆尖在紙面上戳了兩個點才落下去。
然后他寫了一個名字。
簽完名，他抬頭看了小陳一眼。
"她是我老婆。"
那四個字像一枚釘子，筆直地釘進我的太陽穴。
我愣了。
整個人定在原地。
世界在那一秒被按下了靜音鍵。走廊的嘈雜、護士的呼叫、推車的轱轆聲……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他那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在我耳蝸里炸開。
她——是——我——老——婆。
不對。
不應該是這樣。
因為她也是我老婆。
我的視線慢慢移到病床上，移到那張慘白的臉上。
她的頭偏向一側，眼睛閉著，睫毛上還掛著汗珠。鼻梁、嘴唇、下巴的弧度——我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江挽寧。
我的妻子。
那個說在外地出差、昨晚還給我發消息讓我按時吃飯的女人。
此刻大著肚子，身下血流如注，躺在我值班的醫院的急診推車上。
而旁邊跪著的男人，管她叫老婆。
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一年半前。民政局門口。
江挽寧穿著一條奶白色的連衣裙，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她把結婚證舉到我面前，露出兩顆小虎牙。
"裴瑯！你看！"
"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了。"
那天的陽光很好，打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我記得我笑了。
笑得很傻。
"裴醫生？"
小陳的聲音把我拽了回來。
"產婦情況不太好，需要馬上進手術室。"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常。他紅著眼睛，抬頭看向我，目光里有疑惑，有懇求。
"醫生……？"
我低下頭，抬手壓了壓鼻梁上的口罩，遮住了半張臉。
"嗯。"
我的聲音比我預想的要平穩得多。
"推進去吧。"
我轉身，推開了手術室的門。
手術燈亮了。
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