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但我還是聽到了："行了行了，我先掛了。小禾，你先找鄰居借一下，媽媽這會兒不方便。"
嘟——
掛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通話時長一分二十三秒。
我蹲在走廊里，膝蓋磕在水泥地上。
奶奶還在搶救室里。
我給爸爸打。
關機。
給哥哥打。
嘟了兩聲掛掉了。再打，直接拒接。
我去找鄰居借。
劉嬸借了我兩千，張叔給了一千，村長從村委會賬上支了五百塊。
衛生所的醫生幫我聯系了市醫院的救護車。
那天晚上我坐在救護車里，握著奶奶冰涼的手。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后退。
我一直沒哭。
我告訴自己。
她們只是忙。
太忙了。
不是不管我。
不是。
奶奶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主刀醫生問我："你是患者的什么人？"
"孫女。"
"患者家屬呢？父母呢？"
我張了張嘴。
答不上來。
手術很成功，但后續治療需要一大筆錢。
我在醫院走廊里給媽媽又發了條消息：
"媽，奶奶手術做完了，后續治療大概要三萬塊。你能不能轉一點？"
過了四個小時，回了一條：
"家里也緊張，你先想想辦法？你姐馬上要出國交流，一大筆費用呢。"
我把手機屏幕扣在腿上。
盯著對面墻上的逃生通道指示牌。
綠色的小人在跑。
它在跑，往出口跑。
我跑不了。
我十七歲。沒有錢，沒有爸媽在身邊。
奶奶躺在病床上，只有我。
那天晚上我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個決定。
去城里找他們。
我要當面說。
當面求。
我想，也許是電話里說不清楚。
也許我當面去了，他們看到我，就會心軟。
畢竟。
他們是我爸媽。
第二章
我坐了五個小時的大巴。
從縣城到市里，再從市里轉城際公交到省城。
爸媽住在省城。
錦繡花園，*棟，2102。
這個地址我背得滾瓜爛熟。
每年寄出去的明信片和賀卡，收件地址我一筆一畫寫了無數遍。
從來沒收到過回信。
站在小區門口的時候，我愣了一下。
門禁是人臉識別的。
我試了一下，屏幕上彈出紅字："未錄入，請聯系物業。"
我給媽媽打電話。
"你來了？你怎么突然來了？我們沒準備——"
"媽，你下來給我開一下門。"
她沉默了幾秒。
"行，你等著。"
等了十五分鐘，她才下來。
穿著一件鵝**的絲質睡衣，腳上踩著毛絨拖鞋。
頭發做了卷，帶著耳釘，指甲上涂著光療。
和我記憶里的樣子不太一樣。
又好像完全對得上。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從我的舊棉襖移到我腳上沾著泥的球鞋。
嘴角動了一下。
"你怎么穿成這樣就來了？"
第一句話。
不是"來了？累不累？"
不是"吃飯了沒？"
是你怎么穿成這樣。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棉襖是奶奶縫的，里面是舊棉花，縫得很密實，很暖和。
是我最好的一件衣服。
"走吧，上樓。"
電梯里，她站得離我半步遠。
目光一直看著電梯門上自己的倒影，伸手理了理頭發。
門開了。
2102。
玄關處有個鞋柜，擺滿了各種高跟鞋、運動鞋、馬丁靴。
我把球鞋脫了放在門口。
襪子上有個洞，在大腳趾那里。
我把腳縮了縮，把破洞藏在腳底下。
"建軍，小禾來了。"媽媽朝客廳喊了一聲。
沙發上，我爸正看電視。
他轉過頭，愣了一下。
"喲，來了？怎么不提前說一聲？"
"我……說了，你關機了。"
他撓了撓頭："啊，那天手機沒電了。"
然后繼續看電視。
我站在客廳中間。
一百四十多平的房子。
三室兩廳兩衛。
客廳很大，落地窗外面能看到城市的燈火。
冰箱是**門的，茶幾上擺著車厘子和進口提子。
墻上掛著全家福。
我盯著那張照片。
四個人。
爸爸、媽媽、姐姐、哥哥。
四個人在什么度假村的泳池邊，笑得很開心。
沒有我。
一個人都沒有缺。
像這個家本來就只有四個人。
"你睡沙發吧。"媽媽走過來，給我扔了一床薄被子。"家里沒空房間了。"
我看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