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這輩子就一個毛病——
懶得解釋。
便利店打工，順手指出一件贗品。
全城收藏圈炸了。
街頭打了個混混，監控視頻五千萬播放。
救了個人，名醫追著叫前輩。
"裴先生，您的布局究竟有多深？"
"沒布局，我只想下班。"
---
1
臨江市鴻運拍賣行，三樓貴賓廳。
水晶吊燈垂在穹頂，碎出一地矜貴的光斑。紅木椅排成弧形，坐著的人手腕上隨便一塊表能換套房。
裴寂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黑色衛衣，膝蓋上擱著個蛇皮袋。
蛇皮袋。
前面那位女士回了三次頭。第一次以為看錯了，第二次確認沒看錯，第三次在猶豫要不要報警。
裴寂沒注意到她的目光。
準確地說，他注意到了，但懶得回應?；貞怂赡芤獑?，問了他就得解釋，解釋了她多半也聽不懂。
不如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燈壞了一盞，頻率不穩定地閃爍，像一只將死的螢火蟲在做最后的掙扎。
裴寂盯著那盞燈，心想：接觸不良。換個鎮流器就行。
這是他今天腦子里最復雜的一個技術判斷。
他來這兒不是鑒寶。他來這兒是賣破爛。
爺爺裴青山上個月走了。走得安靜，像他這一輩子做任何事情一樣——無聲無息，干脆利落。留下一套老房子，一屋子舊東西，和三個月的欠租。
裴寂在那堆舊東西里翻了三天，挑出幾件看著還值點錢的，塞進蛇皮袋，來了鴻運拍賣行。
不是來參加拍賣會的。他是來找鑒定師估個價的。
但鑒定室的人告訴他："今天休息，鑒定師在樓上看拍賣會。您上去找他，戴金絲眼鏡那個，姓馬。"
所以他就上來了。
坐在最后一排。抱著蛇皮袋。
像一個闖入天鵝湖的旱**。
"第十七號拍品——清中期粉彩花鳥紋撇口瓶，起拍價一百二十萬。"
拍賣師的聲音在大廳里回蕩。燈光聚焦在展臺上，一只瓷瓶在旋轉臺上緩慢旋轉。
裴寂的目光從天花板移到了那只瓶子上。
然后他皺了下眉。
非常輕微的，幾乎沒有弧度的一皺。
就像你路過一家飯館，聞到一股不太對勁的味道，下意識皺了一下鼻子。不是刻意判斷，是本能反應。
"一百二十萬。"
"一百五十萬。"
"兩百萬！"
競價聲此起彼伏。裴寂看著那只瓶子，嘴唇動了一下。
聲音很小。小到他自己都沒注意自己說了出來。
"假的。"
兩個字。
輕飄飄的，像一片落葉掉進了**桶。
坐在他前面的人轉過頭。不是之前那個女士，是另一個人——四十多歲，灰色西裝，面相沉穩，眉骨很高，眼窩很深。
這個人名叫霍承淵。
臨江市霍氏集團掌門人，身家三位數的億。今天來拍賣會，是因為***喜歡粉彩瓷，下個月老**過壽，他想拍一件好的。
他聽到了那兩個字。
雖然輕，但他耳朵好使。或者說，他的耳朵對"假"這個字有天然的靈敏度——做生意的人都怕假。
霍承淵轉過身，看向裴寂。
蛇皮袋。
發白的衛衣。
一張二十四五歲的臉，線條干凈，眉目寡淡，嘴角沒有任何弧度。不笑，不怒，不急，不緩。像一杯放了三天的涼白開。
"你說什么？"霍承淵問。
裴寂抬眼看了他一下。
不長，大概0.7秒。從霍承淵的發際線看到下巴，沒停留。然后偏頭繼續看天花板。
"沒事。"
霍承淵的眉毛跳了一下。
他做了三十年生意，見過的高人不少。但有一種高人，他見得不多——就是那種明明知道你在聽，明明可以說，但偏偏不想說的人。
這種人要么是真不懂、隨口胡謅，要么是——真的懂，但覺得跟你說是浪費口水。
霍承淵是一個直覺極強的人。他的直覺告訴他，面前這個抱著蛇皮袋的年輕人不屬于第一種。
"兩百五十萬！"
"三百萬！"
競價還在繼續。
霍承淵沒有舉牌。他已經打算出到三百八十萬了，但現在，他舉著牌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轉過身，整個身體對著裴寂。
"我剛才聽到你說假的。"
裴寂的目光還在天花板上。
"嗯。"
"你是說那只瓶子？"
"嗯。"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