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來罷。”
蕭晏疏步履未停，徑直走至虞棠薇身前，抬手輕扶她起身，“可曾受傷受驚？”
“多謝王爺掛心，妾身一切都好。”虞棠薇仰首望他，眸光瑩瑩。
頓了頓，她柔聲補充道：“多虧連將軍及時率兵馳援，爹娘與其他官眷也都安然無恙。”
蕭晏疏看向一旁的連知衡，“連將軍此番回京，可是江淮**已平？”
連知衡此前奉命赴江淮平亂，按理此時不應出現在京郊。
連知衡心頭一緊，連忙上前，恭敬拱手，“回王爺，叛軍主力已潰散，末將奉命先行回京述職。”
“途經慈光寺附近，聽百姓哭訴有悍匪劫掠香客，末將擔憂有人遇險，故率親兵前來打探。未料……王妃、岳父及眾多官眷正遇匪寇。”
他得知虞棠薇也在寺中時，心急如焚，當即拋下一切馬不停蹄趕來，總算是趕上了。
“你有心了。此次**，你也算有功。本王會據實上奏，為你**行賞。”
蕭晏疏冷淡一頷首，轉而對虞棠薇道，“此處雜亂，不宜久留，回府罷。”
“是，王爺。”虞棠薇柔順應下，看向父母，“爹，娘，女兒先隨王爺回府了。您二老今日也受驚了，早些回去歇息。”
信陽侯與柳氏見靖昭王親自來接女兒，心中大慰，滿臉堆笑。
“好好好，王爺與王妃路上當心。”
就在眾人準備恭送靖昭王夫婦時，一道帶著哭腔的女聲驀地響起：
“求王爺為我作證！”
“阿梨，不可沖撞王爺！”
柳氏臉色微變，朝林嬤嬤使了個眼色。
林嬤嬤會意，箭步上前，手掌就朝虞梨初嘴上捂去。
眼看誣陷失貞就要坐實，絕不能讓這丫頭在王爺面前翻了盤。
“別鬧，有事回府再議。”連知衡也上前，身形微側，擋在虞梨初前面，低聲警告，隨即轉向蕭晏疏，恭謹行禮：“賤內受驚過度，言行無狀，沖撞了王爺，還請王爺恕罪。”
蕭晏疏腳步一頓，終于將目光淡淡投向虞梨初。
她口鼻被捂，只余一雙瀲滟桃花眼，蓄滿淚水，眼尾染紅，驚惶哀戚地望著他。
掙扎間，破損的衣袖滑下，露出一截雪白纖細的腕子，細膩肌膚上一道刺目掐紅清晰可見。
愈顯凄楚可憐。
“……”
蕭晏疏的視線在紅痕上掠過，神色淡漠：“何事？”
“王爺，并非什么要緊事。”虞棠薇適時接話，“只是眾人見姐姐衣裙破損，生了些誤會……姐姐有些委屈。”
頓了下，她看向蕭晏疏，遲疑道，“方才姐姐說，是王爺您出手救了她？”
要知道，她夫君向來不近女色，對除她以外的女子更是從不假辭色。
蕭晏疏：“本王剿落單匪寇時，恰遇連少夫人主仆被追殺，便命親衛救回安置。衣裙破損，應是為山石樹枝所刮。”
此言與落蘇方才的辯解并無二致，份量卻截然不同。
柳氏袖中的手悄然攥緊。
她萬萬沒料到，高高在上的靖昭王，竟會過問這等閑事，還肯親開金口替虞梨初作證。
一句話就破了她的局。
聽到他出言作證，虞梨初眼中強忍許久的淚水終于滾落。
她猛地用力一咬——
“啊！”
林嬤嬤猝不及防，痛得慘叫出聲，慌忙撒開手。
她顧不得擦拭嘴角鮮血，立刻抬起頭，含淚望向信陽侯與連知衡：“父親，夫君，這下可相信我的清白了？”
信陽侯暗暗松了一口氣，面上卻有些掛不住，訕訕道，“原來真是王爺相救。那就好……看來方才確是誤會一場。”
卻是絕口不提方才要逼女自盡之事。
連知衡緊繃的下頜微微一松，上前躬身致謝：“多謝王爺救**內。此大恩，末將今后定當圖報。”
“不必。”蕭晏疏收回目光，淡然回絕。
今日之事，恰好相反。
他不再多言，對虞棠薇道：“回府。”
虞棠薇應聲跟上。
走至大殿門口，蕭晏疏腳步未停，朝身旁親衛統領淡聲吩咐：“清理干凈。寺中僧眾與受傷香客，妥善安置撫恤。”
“遵命！”
親衛統領肅然領命。
蕭晏疏這才攜著虞棠薇步出殿門，在眾多精銳護衛的簇擁下，登上華貴車駕離去。
眼見王府車駕遠去，眾人心神稍定，正欲各自散去。
虞梨初突然抬手指向林嬤嬤，揚聲逼問信陽侯：
“父親，林嬤嬤當眾造謠，污我清白，毀我名節，更險些累及侯府與連府兩家聲譽，斷送我夫君前程。其心可誅！不知父親打算如何處置？”
連知衡聞言，也面色沉郁，望向林嬤嬤。
他雖不愛虞梨初，卻也容不得一個下人如此作踐他的正妻，損他顏面。
林嬤嬤沒料到往日怯懦寡言的大小姐，今日竟會不依不饒。
她心中一慌，嘴上卻強硬：“大小姐，話可不敢亂說！分明是你自己衣冠不整在前，奴婢也是為侯府清譽著想，才多說了兩句……”
“閉嘴！”
信陽侯注意到連知衡的晦暗神色，沉聲冷喝，打斷林嬤嬤的話。
大女婿雖不及二女婿靖昭王尊貴顯赫，卻也是少年英才，更是屢立戰功，前程大好。
今日這出鬧劇，若處置不當，寒了大女婿的心，于侯府也絕非好事。
更何況，方才靖昭王亦在場，若不嚴懲這搬弄是非的奴才，更顯得他侯府治家不嚴。
“來人！”他厲聲道，“將這刁奴拖下去！即刻發賣外地，永不許回京！”
“侯爺、侯爺饒命啊！”
林嬤嬤嚇得魂飛魄散。
她本是受柳氏指使才跳出來死咬虞梨初失貞，從前侯爺從不過問后宅陰私，今日怎會……
她倉皇求助柳氏：“夫人救……”
話未說完，已被侯府侍從堵住嘴，死豬般拖了下去。
柳氏面無異色，眼含歉疚，對連知衡溫聲道：“是我平日疏于管教，才縱得下人如此放肆，讓阿梨平白受了這般大的委屈，實在對不住賢婿。”
侯府處置得干脆利落，又遞了臺階，連知衡臉色稍霽：“岳母言重了，都是刁奴無狀。眼下外面尚不太平，小婿派一隊親兵護送二老回府吧。”
“如此，便有勞賢婿了。”
信陽侯也不愿在這是非之地久留，帶著柳氏及一眾家眷，匆匆登車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