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鳴------------------------------------------，天已經亮了。只見張婆子堵在院門口，手里的竹條一下一下敲著手心，臉色很難看。“敢夜不歸宿！你當雜役院是你家開的客棧？今日靈獸峰的糞池還沒清，你給我 ……”，蘇清鳶就側身躲開了。。她打了蘇清鳶六年，這丫頭從來都是站著挨打，連胳膊都不抬一下的。“你 竟敢躲!”。這次蘇清鳶沒躲，抬手直接抓住了竹條。竹條抽在掌心的聲音清脆響亮，她的手心瞬間紅了一片，可她好像沒感覺到疼一樣，用力一拽，就把竹條從張婆子手里奪了過來。“我要見執事長老。” 蘇清鳶說。。還是那雙眼睛，可是眼里頭好像有什么東西變了，像冰面下涌上來的活水，透著股讓人發怵的勁。“你你你發什么瘋？長老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反了天了你 …別擋路。”。周圍的雜役們全停下了手里的活，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 那個六年沒說過一句多余話的 “小啞巴”，今天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她心里清楚，想見也見不著。她去的是后山的廢劍池。，后來爐子炸過一次，死了好幾個弟子，這地方就荒廢了。廢劍池里堆滿了鑄廢的劍坯，風吹日曬幾十年，全部成了一堆爛鐵。——璇璣讓她感知到的那些聲音里，有一個分明就是從這兒傳出來的。，手指被銹片劃得一道道的，好幾處都滲了血珠，最后總算在最底下摸到了一截斷劍。
劍身是從中間斷開的，斷口坑坑洼洼的，看著就像被人硬生生掰斷的似的。劍柄上還能隱約看出原本刻著個字，是“赤”字。那銹跡斑斑的劍刃握在手里，居然微微發燙，這熱度壓根不是劍本身帶的，是從她胸口的玉佩那兒傳過來的。
“你聽見了？”璇璣的聲音突然在腦海里響起來。
蘇清鳶默默點了點頭。
她聽見了。不是剛才那種亂糟糟的悲鳴，是一個男人壓抑到了極致、都快變成嘶吼的無言吶喊。翻來覆去的，就兩個字——冤枉。
“這是誰的劍？” “這是前朝劍尊岳長平的佩劍，叫赤鋒。” 璇璣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帶著點悠遠的意味，“岳長平當年被人誣陷叛國，一個人守在邊關整整三個月，盼來盼去，援兵卻始終沒到，最后拼盡全力戰死了。他死前把劍折斷立誓：要是沒人替他洗刷冤屈，這劍就永遠不出世。”
璇璣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語氣也沉了些：“這劍里的怨氣重得很，執念深到能自己形成魂境。清鳶，你要是想用神魂溫養它，就必須進入這個魂境，直面它前主人的記憶。到時候你可能會被它的怨念反噬，傷到神魂。你真的想好了嗎？”
蘇清鳶低頭看著手里的斷劍，掌心的溫度傳過去，劍身上的銹跡正一片片往下剝落，露出底下的暗紅色 —— 那不是鐵銹，是早就干涸的血。
“如果真的被反噬了，會怎么樣？” 她抬頭望向虛空，輕聲問道。
“輕一點的話，可能會昏迷一陣子就醒了；要是嚴重的話，你的魂魄會被那股怨念同化，到時候連自己是誰都分不清了。” 璇璣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擔憂。
“那你會護著我嗎？” 蘇清鳶又問，語氣里帶著點不確定，卻又透著股堅定。
璇璣沉默了一瞬，才緩緩答道：“我會。但我的力量有限，能護住你的范圍也不算大。萬一情況超出了我的掌控……”
“這就夠了。” 蘇清鳶打斷了她的話，握緊了手里的斷劍。斷口的邊緣很鋒利，一下子劃破了虎口的皮膚，溫熱的血順著劍身流下去，慢慢浸進那些暗紅色的劍痕里。
就在血滲進去的那一刻，天旋地轉。
眼前的廢劍池瞬間消失了，四周變成了一片荒涼的原野。天空是那種暗紅色，就像被血浸透之后又曬干了的布料，透著股說不出的壓抑。荒原上孤零零站著一個男人，身上的鎧甲破破爛爛，到處都是傷口，渾身沾滿了血污，手里卻依然緊緊握著一柄斷劍，劍尖直直指著前方黑壓壓的敵軍。
男人的臉看得不太清楚，但蘇清鳶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情緒 —— 那不是憤怒，是比憤怒更冷、更沉的東西。是被自己人背叛之后，那種深入骨髓的冰冷絕望。
“將軍，你就降了吧！” 對面的敵軍將領高聲喊道，聲音帶著點嘲諷，“你的**早就放棄你了，何必在這里白白送死？”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斷劍，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滿是悲涼和不甘。
然后他倒轉劍柄，猛地把斷劍往地面上刺去，劍身硬生生沒入土中三寸，穩得一動不動。
“劍在，人在。劍斷……”
他的話還沒說完。
一支冷箭突然從他身后射來，“噗嗤” 一聲，徑直貫穿了他的后心。蘇清鳶看得清楚，那支箭上，分明刻著本**械司的標記。
蘇清鳶站在荒原的角落里，眼睜睜看著那個魁梧的身影轟然倒下，看著他到死都緊緊攥著劍柄，指節都泛了白；看著他的血**流出來，一點點浸透身下的土地，也浸透了那柄斷劍；看著那把劍在他手里發出無聲的哀鳴，然后 “咔嚓” 一聲，從中間徹底折斷。
她感受到的痛苦，不是**上的疼痛，而是來自魂魄層面的撕裂感。被信任的人背叛、被自己拼命守護的人拋棄、明明沒做錯什么，卻被硬生生釘上叛國的恥辱柱…… 這些洶涌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涌進她的神識，幾乎要把她整個人都淹沒了。
蘇清鳶咬緊了牙關，嘴唇都快要被咬破，膝蓋控制不住地發抖，身體也晃了晃，卻始終沒有后退一步。
“我懂了。” 她對著茫茫荒原開口，像是在跟那個早就不在人世的將軍說話，“你的冤屈，我接下了。”
話音剛落，荒原突然震動起來。
那個男人的虛影緩緩轉過身，殘破的鎧甲掛在身上，臉上沒什么表情，唯獨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蘇清鳶，像是要把她的模樣刻進魂里。
接著，他單膝跪地，動作不算利落，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沉重。
“劍在。”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生銹的鐵塊在互相摩擦，刺耳又沉悶，“人在。”
下一秒，整個荒原碎成了無數光點，蘇清鳶猛地被拉回現實。她踉蹌著退了兩步，沒穩住，單膝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起伏得厲害。虎口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手里的斷劍，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上面的銹跡全沒了，劍身是那種暗紅如血的顏色，斷口處還浮著一層淡淡的赤光，看著就不一般。劍柄上那個 “赤” 字的刻痕變得清清楚楚，字縫里像是有滾燙的熔巖在慢慢流動，透著股灼熱的氣息。
“劍名赤鋒。” 璇璣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明顯的驚訝，“它認你為主了。清鳶，你…… 做得真的很好。”
蘇清鳶撐著地面慢慢爬起來，剛站直就感覺到體內的經脈在發燙。這不是靈氣涌進來的那種燙，而是更深層的、像是從神魂本身發出來的灼熱。這種熱順著經脈一點點流遍全身，沖刷著之前一直堵塞的根骨，舒服又有點刺痛。
煉氣一層。
煉氣二層。
煉氣三層。
那股灼熱感一直沖到煉氣三層頂峰，才慢慢停下來。蘇清鳶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里又驚又喜 —— 這不是錯覺，她的皮膚表面，浮著一層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光暈。這不是靈氣，是神魂之力溢出來的痕跡。
“這就…… 突破了？” 她下意識地喃喃自語，有點不敢相信。
“器靈認主，神魂反哺。” 璇璣的聲音依舊溫和，耐心解釋道，“你這飼靈命格本就不吸納靈氣，你的修為，都是來自器靈的回報。你幫它化解了心里的執念，它自然會把前主人殘存的修為轉嫁到你身上。這就是專屬于你的修行之路啊。”
蘇清鳶握緊了手里的斷劍，能清晰感覺到劍身上傳來的微微震動。那不是劍在顫抖，更像是劍靈的心跳，沉穩而有力，和她的心跳漸漸重合。
就在這時，廢劍池邊突然傳來了腳步聲，還有人說話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寧靜。
“誰在那里？” 是巡山弟子的聲音，帶著點警惕。
蘇清鳶心里一緊，趕緊把斷劍藏進袖口，轉身就往林子深處走。可那巡山弟子眼尖得很，一下就看清了她的臉。
“蘇清鳶？你怎么會來這兒？” 巡山弟子的聲音提高了些，帶著質問，“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東西？”
蘇清鳶沒回頭，也沒答話，腳步更快了，一頭鉆進了旁邊的林間小道，身影很快就隱在了樹后面。
那巡山弟子追了兩步，見她跑遠了，也就放棄了。心里嘀咕著，不過是個雜役而已，犯不著費這么大勁去追。但規矩還是要守的，他還是把這事上報給了管事。
消息傳到沈清霜耳朵里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沈清霜在青云宗外門弟子里可是拔尖的人物，靈根是上品，修為已經到了筑基三層，人長得又好看，走到哪兒都能吸引一堆目光。可她心里總有個不痛快的地方 —— 每次路過雜役院，總能看見那個叫蘇清鳶的廢柴。
那個廢柴，偏偏從來不肯低頭。
一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凡人，被人打了也不哭，被人罵了也不吭聲，可看人的眼神總是平平淡淡的，既不卑微，也不討好，好像打從骨子里就覺得，自己和他們這些修士沒什么兩樣。
沈清霜最討厭的，就是她那種眼神。
“去查查她最近都在搞什么鬼。” 她轉頭對身邊的師妹吩咐道，語氣里帶著點不耐，“一個雜役，偷偷摸摸跑到廢劍池去，怕不是手腳不干凈，想偷什么東西吧？”
師妹連忙點頭領命，轉身就去安排了。
沈清霜站在崖邊，目光投向山下雜役院的方向，嘴角微微勾了勾，露出一抹冷冽的笑。
廢柴就是廢柴，既然是廢柴，就該有廢柴的樣子，安安分分低著頭過日子。像蘇清鳶這樣不肯低頭的廢柴，只會讓人想把她踩得更狠，讓她徹底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