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掙扎了二十七年，終于學會了趴著不動。
不是淡定。
是真的無所謂了。
——
裴厭走出公司大樓，陽光直直砸到臉上，刺得他瞇了瞇眼。
他摸出手機，打開銀行APP，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余額：37.5元。
他關掉手機，深吸了一口氣。
然后打了個出租車。
不對，37.5打不了車。
他走路走了四十分鐘，回到出租屋樓下。
遠遠就看見房東王姐叉著腰站在門口，手里攥著一串鑰匙，腳邊還堆著他的行李箱——確切地說，是他唯一的一個行李箱，皮面已經開裂，拉桿歪了十五度。
"小裴，"王姐的語氣比他的銀行余額還干脆，"租期到了，我下午要帶新租客來看房。"
裴厭看了看手機，現在是上午十一點。
"王姐，我記得合同是到月底。"
"合同第六條第三款。"王姐翻出一張紙，指甲點在某個加粗的小字上，"如乙方未按時繳納下月房租，甲方有權提前終止合同，不予退還押金。嗯？"
裴厭認真看了一下那行蠅頭小字。
確實寫著。
"哦。"
他彎腰拎起行李箱。
王姐愣了一下："你就這么走了？不問問押金的事？"
"兩千塊押金，"裴厭頭也沒抬，"你會退嗎？"
王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裴厭拖著行李箱走了。
拉桿歪著，轱轆在水泥地上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像一只垂死的**。
他在小區門口站了一會兒，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
左邊是地鐵站。右邊是**攤。
地鐵要兩塊錢，他有37.5。
**吃不起。
去哪呢？
他仰頭看了看天。
太陽正當頭，曬得頭皮發燙。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這棟樓的樓頂。
天臺。
天臺應該有風，涼快。
而且不要錢。
裴厭拖著行李箱走進單元門，開始爬樓梯。
一樓、兩樓、三樓……十八樓。
他是走上去的。
等爬到天臺的鐵門前，他的T恤后背已經被汗浸透了，腿肚子在打顫。
但他面無表情。
不是裝的。是真的連"累"這個情緒都懶得表達了。
推開門，風灌進來了。
還真涼快。
裴厭把行李箱靠在鐵門邊，走到天臺邊緣，雙手撐著欄桿，深深吸了一口氣。
風很大。
頭發被吹得亂七八糟。
樓下的街道像一幅縮小的棋盤，人小得像螞蟻，車小得像甲蟲。
裴厭低頭往下看了幾秒。
純粹是看風景。
他這輩子住的房子從來沒超過六樓，第一次站到***的高度往下看，覺得挺新鮮的。
這個動作，被樓下的人看到了。
先是對面寫字樓里一個正在擦玻璃的保潔大姐。
大姐的抹布啪一聲掉在地上。
"哎呀！那個人要**！！"
然后是樓下小區門口嗑瓜子的幾個大爺。
"哪兒呢？哪兒呢？"
"那！十八樓天臺！看到沒！探著頭往下看呢！"
消息在三分鐘內傳遍了方圓兩百米。
五分鐘后，消防車到了。
八分鐘后，**到了。
十分鐘后，樓下圍了二百多人。
裴厭站在天臺邊緣，風把他的T恤吹得鼓鼓的，他低頭一看——
底下密密麻麻全是人頭。
還有個消防員舉著大喇叭在喊："上面的朋友！你冷靜一下！有什么事好商量！"
裴厭："……"
他左看看，右看看，又往身后看了看。
沒別人。
是在喊他。
"我沒——"
"你別激動！！"大喇叭差點把他耳膜震穿，"我們已經在樓下鋪好了氣墊！但是我們不希望你做出沖動的決定！"
裴厭張了張嘴。
他想說他真的就是上來吹個風。
但這句話說出來——
他自己想了想，一個剛被裁了員、被甩了女朋友、被趕出租房、銀行余額37.5元、拎著行李箱爬***樓到天臺、站在欄桿邊上往下看的男人。
說"我就是來吹個風的"。
鬼信啊。
裴厭沉默了。
下面的人以為他在做最后的掙扎。
人群開始騷動："別跳啊兄弟！""你還年輕！""人間不值得但外賣值得啊！"
裴厭站在天臺上，***的風把他的頭發吹成了雞窩，而他的表情——
從頭到尾沒有變過。
不是悲壯。
不是絕望。
就是一張……無所謂的臉。
這張臉，被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