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熱------------------------------------------。，借著窗外透進來的灰白色晨光看了一眼——手心什么也沒有，看不出任何異樣，但那股熱度像一團看不見的火苗窩在他掌心里，比昨晚睡前更旺了。他握了握拳，熱度沒散，反而更實了一點，像是被他的握拳動作擠緊了。，發了會兒呆。。他在黑暗里等了很久，等到窗外的風都停了，遠處的狗也不叫了，什么也沒等到。但他掌心的熱度一直在——醒著的時候能感覺到，睡著了它也在，像一個不知疲倦的小火爐。，水潑在臉上的涼意讓他清醒了一些。他把那本破冊子從枕頭底下抽出來，翻到第一幅動作圖。昨天做到第五遍的時候已經開始順手了，今天他想試試能不能一次比一次順。，起勢，吸氣。，動作之間的停頓比昨天短了。那股后背的溫熱也出現得比昨天早——昨天要到第二遍才出來，今天第一遍走到一半就有了。。第二遍比第一遍更順。第三遍的時候他已經不用一邊做一邊想下一式是什么了，身體自己在走，他的手和腳知道下一步該往哪里放。，后背整片都在發熱，像是貼了一塊剛熄火的烙鐵。不燙，但面積比以前大了——昨天只是一條線沿著脊柱往上走，今天是整片后背都在暖。，站在屋子中間喘了幾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膚色沒什么大變化，但他總覺得手臂看起來比以前“滿”了一點。不是胖了，不是壯了，是皮和骨頭之間的那層東西變得更緊了。他把袖子推上去，手指按了按小臂內側，按下去的回彈比以前快了。，看向第二幅動作圖。。動作更擰，呼吸節奏更亂。他把那個姿勢試了三次，胳膊別在一個擰著的位置上，扯得肩胛骨附近的肌肉生疼。**次他咬著牙硬撐了一下，結果呼吸沒跟上，半口氣堵在胸口，憋得滿臉通紅，眼前花了一下，差點一頭栽在地上。，扶著床沿喘了好一會兒。。他緩過來之后伸手揉了揉肩膀，齜著牙活動了一下肩關節。那個角度不對，硬來會受傷。“……行，你狠。”
他把冊子合上，沒再硬試。第一式還沒真正走透，第二式不用急。
出門的時候日頭已經升起來了。張屠戶鋪子門口排了兩個人——劉嬸在前面等著切豬油，王大爺站在后面等五花肉。見蔡時雨來了，劉嬸回頭看了他一眼：“時雨你今天臉色不錯啊，紅撲撲的。”
“……曬的。”
“這才幾時就曬的？太陽還沒爬到屋頂呢。”
蔡時雨沒接話，側身鉆進鋪子里了。
今天的活和昨天一樣——搬貨、切肉、打掃。但感覺不一樣了。以前搬貨就是出力氣，肩膀和腰輪流扛。今天他能感覺到整條手臂在分擔重量，連帶著后背也在幫忙——不是刻意發力，是身體自己找到了一個更省力的角度。他把最后一扇羊肉碼上案板，幾乎沒發出什么聲響，放穩了。
張屠戶從里屋出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碼好的肉：“你今天動作比昨天快。”
“有嗎？”
“你自己不知道？”張屠戶擦著手，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是不是長壯了？”
蔡時雨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還是那件舊短褐，穿了大半年，撐不出什么輪廓。但他自己感覺得到——衣服和身體之間的空隙好像變小了一點。
中午下工的時候他沒直接回家，繞了一段路。
鎮東頭那棵老槐樹底下有一個茶攤。一張破桌，幾條長凳，桌上一把黑乎乎的粗陶壺。攤主是個話很少的老頭，鎮上的人都叫他老李。
蔡時雨平時不喝茶，不是不喜歡，是舍不得那個銅板。但今天他不知道為什么，走著走著就到了這邊。
他還沒走到茶攤跟前，老李就抬起了頭。
不是那種“有人來了”的隨意一瞥——是眼光徑直落在你身上，在你臉上停了一下的那種看法。蔡時雨被他看得腳步慢了半拍。老李沒說話，目光從他臉上移開，低頭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熱氣從碗口升起來，在午后的陽光里散開，模糊了他的臉。
蔡時雨站在幾步之外，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走過去。他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走出十幾步，他總覺得后背上有一道目光。他回頭看了一眼——老李端著茶碗，沒有在看他。但他不確定剛才那一眼是不是他的錯覺。
回到家，他推開院門，在門檻上坐了一會兒。那股被注視的感覺還沒完全散。不是不舒服——是他說不上來。老李看他的眼神，不像是看一個認識的鎮上后生，像是在確認什么東西。
他甩了甩頭，沒再多想。
下午他又練了幾遍第一式。動作越來越順了，呼吸和動作之間幾乎沒了停頓。做到**遍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顏色確實比前兩天深了，和手背放在一起比，差了半個色號。他用指腹按了按，皮下的觸感比以前緊實。
他又把冊子翻到第二式，試著擺了一下。這次比上午好了一些——那個擰胳膊的角度勉強到位了，但呼吸還是接不上，做到一半就斷掉了。他齜著牙放下手臂，轉了轉肩膀。
“明天再說。”
晚上躺下的時候，他在黑暗里等了一會兒。風聲，樹葉聲，遠處的狗叫聲——什么都有。就是沒有昨晚那個聲音。他翻了個身，把手掌貼在枕頭邊上。熱度還在，均勻地溫著，不燙，但一直不散。
他在黑暗里閉著眼，把第一式的動作在心里從頭到尾默走了一遍。沒有停頓，沒有猶豫。走完之后，他吐出一口氣，翻了翻身。
后背的熱度在慢慢退，掌心還在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