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一個六歲小孩面前，眼淚糊了一臉。
我伸手把他抱了起來。
他整個人又濕又涼，輕得不像話。
我抱著他，用毛巾一點(diǎn)一點(diǎn)擦他的頭發(fā)。
“從今天起，你有家屬了?！?br>第二天一早，我?guī)О舶踩チ酸t(yī)院。
***。
沈婉躺在那里，瘦得不**形。
我上次見她是三天前。三天，像過了三年。
她的臉灰白的，顴骨高高突出來，眼窩深深陷下去，嘴唇上還有咬破的血痂。
但表情很平靜。
甚至嘴角帶著一點(diǎn)弧度，好像走的時候沒受太多罪。
安安沒哭。
他站在那里，攥著我的手指頭，死死的。
我辦了手續(xù)，簽了字。
工作人員問我和死者的關(guān)系。
我頓了一下。
“親屬?！?br>從***出來，我給老鄭打了個電話。
“幫我查一個人。錢浩然?！?br>“老板，哪個錢浩然？”
“做房地產(chǎn)那個。沈婉的丈夫?！?br>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查什么？”
“全部。公司的，個人的，干凈不干凈的，全給我翻出來。”
“收到?！?br>掛了電話，我牽著安安的手往外走。
到了停車場，我才想起來我沒車了。上個月賣了還債。
叫了個出租。
安安上車之后一直盯著車窗外面看，不說話。
“安安。”
“嗯？”
“餓不餓？”
他搖頭。
我看了他一眼。嘴唇干裂的，臉上一點(diǎn)血色都沒有。
“走，先吃東西。”
出租車在路邊一家面館停下來。
小館子，四張桌子，油膩膩的。
我要了兩碗陽春面。
面端上來，安安盯著碗看了好一會兒。
然后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很慢，很認(rèn)真。
吃到一半他突然停了。
“媽媽也愛吃面?！?br>筷子擱下來，兩顆眼淚掉進(jìn)碗里。
我沒說話，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夾給他。
“吃完，我?guī)闳€地方?！?br>我?guī)チ碎_發(fā)區(qū)我那個工地。
去年接的一個舊樓改造項目，賺不了大錢，但夠公司活著。
工地大門口，老鄭已經(jīng)等著了。
看見我牽著個小孩，他愣了一下。
“老板，這是？”
“我兒子?！?br>老鄭嘴張了張，硬是沒敢多問。
“錢浩然的事查得怎么樣了？”
“查了個大概。”老鄭翻開手機(jī)，“錢浩然，三十八歲，浩然地產(chǎn)的法人。前幾年在南城拿了三塊地，搞了兩個樓盤，虧了?，F(xiàn)在欠著銀行一個多億，被列了好幾次執(zhí)行名單。”
“還有呢？”
“聽說他最近在拉一個姓吳的投資，想用新項目翻盤。具體什么項目還不清楚。”
“他和沈婉的婚姻狀況？”
“沒離。法律上還是夫妻?！?br>我點(diǎn)了根煙。
沒離。
那安安法律上目前的法定監(jiān)護(hù)人，除了沈婉——就是他。
我把煙捏滅了。
“幫我約個律師。最好的那種。”
“打什么官司？”
“搶孩子?！?br>律師是老鄭大學(xué)同學(xué)介紹的，姓趙，趙明遠(yuǎn)。
四十出頭，在本市做了十五年家事訴訟，打過的離婚案和監(jiān)護(hù)權(quán)案加起來上百件。
我跟他約在我辦公室見的面。
安安在隔壁房間睡著了，我給他蓋了件工裝外套。
趙律師看完沈婉的信和死亡證明，又看了看我，問了第一個問題。
“做過親子鑒定嗎？”
“還沒有?！?br>“那這封信目前不構(gòu)成法律意義上的親子關(guān)系證明。你需要做一個司法鑒定?！?br>“多久能出結(jié)果？”
“加急的話，三到五個工作日?！?br>“約吧。越快越好?！?br>趙律師把信收好。
“第二個問題。錢浩然目前是否知道孩子不是他的？”
我想了想。
“不確定?！?br>“那就更要快。如果他不知道，他現(xiàn)在法律上是安安的父親。他隨時可以來要人?！?br>“讓他來。”
我靠在椅背上。
“來了我看他怎么解釋這三年打老婆打孩子的事?！?br>趙律師抬了下眼皮。
“你有證據(jù)嗎？”
我一愣。
“……暫時沒有?！?br>“那你聽我一句。打官司不是打架，靠的是證據(jù)，不是誰聲音大。你要真想拿到監(jiān)護(hù)權(quán)，就別意氣用事，給我時間，讓我準(zhǔn)備?！?br>我看著他。
“趙律師，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在告訴你——那個孩子，我一定帶在身邊。你告訴我怎么做，我來做?！?br>他推了下眼鏡。
“行。那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