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離婚當天，他說我一分錢不值
沈清禾把最后一道湯端上桌的時候，手背被鍋沿燙了一下。
她下意識縮了縮手，指節上立刻浮起一小片紅。廚房里油煙還沒散干凈，抽油煙機老舊，轟隆隆地響，像一臺喘不過氣的機器。她站在水池邊沖了幾秒冷水，聽見客廳里婆婆趙玉蘭不耐煩地喊了一聲。
“湯好了沒有？承安都坐下半天了，非要等你一個人。”
沈清禾關了水龍頭，抽了張紙巾，把手擦干，端著湯走出去。
今天是她和陸承安結婚***。
她早上五點半就起來了。先給女兒陸小滿準備早餐，又送她去學校，回來后去菜市場買菜，順路給趙玉蘭取了降壓藥。中午她把公公以前留下來的舊物收進儲藏室，下午又接了小滿，輔導作業，洗衣服，拖地，燉湯。她原本以為，***這種日子，就算陸承安不記得，至少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頓飯，也能比平時安靜一點。
可她把湯放下時，才發現桌上沒有蛋糕，沒有花，也沒有任何一句“辛苦了”。
陸承安坐在主位上，西裝外套搭在椅背，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邊放著一個深灰色文件袋。他剛從公司回來，頭發打理得很整齊，身上有淡淡的酒氣和香水味，不屬于這個家里任何一種味道。
趙玉蘭坐在他旁邊，臉色繃得很緊，像早就等著這一刻。
小滿抱著平板坐在角落，耳朵里塞著一只藍牙耳機，屏幕上的動畫光映在她臉上。她今年九歲，長得像陸承安，眼睛大，鼻梁挺。沈清禾以前總覺得女兒像誰都好，只要健康平安就好。可這一刻，她忽然覺得那張小臉離自己很遠。
“坐吧。”陸承安說。
沈清禾愣了一下。
往常飯桌上，沒人會特意叫她坐。她總是最后一個上桌，吃到一半還要起來盛飯、夾菜、拿紙巾、給孩子擦嘴。今天陸承安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在會議室里通知下屬。
她在靠門的位置坐下，沒動筷子。
陸承安把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看一下。”
沈清禾看著那個文件袋，心里突然沉了一下。她沒有立刻拆，只問：“什么？”
趙玉蘭冷笑了一聲。
“你自己看了不就知道了？又不是不識字。”
沈清禾慢慢拆開文件袋，從里面抽出幾頁打印紙。紙張很新，邊角鋒利。第一頁最上方，幾個字像針一樣扎進她眼睛里。
離婚協議書。
她手指微微一抖。
客廳里很安靜，只剩下小滿平板里隱約傳出來的動畫聲。沈清禾看著那幾個字，腦子里有一瞬間是空的。她想過陸承安最近越來越晚回家，想過他看她的眼神越來越不耐煩，也想過他們之間早就沒什么感情了。
可她沒有想過，結婚***這一天，他給她的不是一句解釋，而是一份離婚協議。
她一頁一頁往下看。
房產歸男方所有。
車輛歸男方所有。
現有存款由男方暫行保管。
女方自愿放棄婚內共同財產爭議。
婚生女陸小滿由男方撫養，女方每月支付撫養費兩千元。
看到最后一條時，沈清禾終于抬起頭。
“陸承安，你什么意思？”
陸承安沒有回避她的目光。他甚至像早就準備好了這場談判，語氣平穩得讓人發冷。
“意思寫得很清楚。我們離婚。”
沈清禾喉嚨發緊：“今天？”
“拖著沒有意義。”陸承安說，“協議我已經讓人看過了，條件很合理。你簽了，大家都省事。”
“合理？”沈清禾捏著那幾頁紙，指尖泛白，“房子歸你，車歸你，錢歸你，孩子歸你，我還要每個月給撫養費，這叫合理？”
趙玉蘭立刻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怎么不合理？這房子貸款不是我兒子還的？車不是我兒子買的？家里吃喝不是我兒子花錢？你這些年掙過一分錢嗎？你還想分什么？”
沈清禾看向她。
十年了。
趙玉蘭的臉她看了十年。這張臉在她懷孕時嫌她肚子尖得不像男孩，在她坐月子時嫌她奶水少，在小滿早產住院時嫌她晦氣，在公公中風后又理所當然地把護理責任推給她。可即使這樣，沈清禾還是叫了她十年“媽”。
她以為人心總有一天會被捂熱。
可事實證明，有些人只會覺得你的忍讓是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