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前兩天，岳母帶著四歲的小橘子殺到了我家。理由是“村里改水管，全村停水了”。我后來問了同村的老李頭，人家說水管好好的，一滴沒漏。當天凌晨，我在她落在我家的舊手機里翻到一條短信：“小蔓家攢了六萬塊，**前她不敢聲張，我過去哭兩場就到手了。”六萬塊，我們夫妻倆攢了五年，是兒子上大學的學費。而我老婆蘇小蔓，正偷偷攢了四個月私房錢，想在520那天請我吃頓飯。三百九十八的雙人套餐，分三期付清。結婚十八年，她沒過過一次**節。

晚上九點半，模擬考倒計時兩天。
電話響了。
來電顯示：岳母秦桂花。
她一年到頭不主動給我打電話，上回打還是大年初一催紅包。
“喂，媽。”
“建國啊，老家自來水管改造，全村停水了，我帶小橘子去你們那住兩天。”
我張嘴想說話。
蘇小蔓已經從廚房出來了，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直接拿走手機。
“行，媽，您什么時候到？”
語氣平平淡淡的，跟商量明天早飯吃什么似的。
電話掛了。
她轉身進廚房。水龍頭開了，嘩嘩響個不停。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的背影。
她兩只手撐在灶臺邊上，肩膀一直在抖。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們家的房子是單位分的老房，兩室一廳，五十六平。兒子周一帆住小臥室，那屋子已經塞不下第二個人了。桌上是卷子，床頭是卷子，椅子上是卷子，地上還是卷子。
客廳茶幾上也堆著他的錯題本。
整個家讓高考占滿了，連空氣里都是油墨味兒。
岳母要來，還帶著四歲的小橘子。
住哪兒？
“你說媽來了住哪？”我側過身，小聲問蘇小蔓。
她睜著眼，盯著天花板。
“讓媽住一帆屋里，咱倆睡客廳地上。”
“那一帆呢？”
“搬客廳寫作業。”
“客廳那么亂，他怎么學？”
蘇小蔓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就兩天，忍忍。”
我沒再說話。
心里堵得厲害。
我叫周建國，在物業公司當維修**，月薪三千八。蘇小蔓在小區門口那家面包房上班，一個月兩千五，旺季能到三千。
兩口子加一塊兒，不到六千。
養一個高三的孩子。
周一帆從小就省心。別的孩子穿名牌運動鞋，他穿他表哥剩下的舊鞋，從不吭聲。
去年他跟我說想買一套模擬題，我問多少錢，他說一百五。我去掏錢包，他又說“算了爸，同學有多的，借來抄一遍就行”。
后來我偷偷問了他班主任。
班主任說，周一帆基礎扎實，再拼一把，沖個好一本沒問題。
從那以后，蘇小蔓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她把班次調成了早班，凌晨四點出門，中午下班趕回來做飯。
晚飯從來不重樣。排骨湯、蒸魚、番茄牛腩、雞蛋餅、蝦仁粥……一只蝦她都能做出三種花樣。
她是真累，每天只睡五個小時，黑眼圈重得像沒洗掉的眼影。
我看在眼里。
那天夜里，她翻來覆去。
我也翻來覆去。
凌晨一點多，我迷迷糊糊聽見動靜。
睜眼一看，蘇小蔓不在。
客廳亮著一點光。
我光腳走過去，靠在門框上。
蘇小蔓蹲在茶幾前，手機屏幕亮著，照著她的臉。
她在翻一部舊手機。
那是岳母秦桂花上次來時落在沙發縫里的老年機，屏幕上有一道裂紋，按鍵都磨禿了。
“干嘛呢？”我壓低聲音。
她一哆嗦，差點把手機甩出去。
“沒事……睡不著，隨便翻翻。”
聲音發虛。
我走過去，蹲在她旁邊。
“到底怎么了？”
她沒說話。
把手機遞給我。
我接過來，按亮屏幕。
是一條已發送的短信。
上個月十四號發的，收件人是一個陌生號碼。
就一行字。
“小蔓家攢了六萬塊，**前她不敢聲張，我過去哭兩場就到手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遍。
六萬塊。
那是我和蘇小蔓攢了整整五年的錢，一分一分從牙縫里省出來的。
留給周一帆上大學。
蘇小蔓沒說話，拿過手機，翻到通話記錄。
那個陌生號碼隔三差五就出現一次，最長的一次通話記錄，二十六分鐘。
“這個號碼是誰的？”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