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卡住了。
"蘇念，你別犯傻。你那課題值多少，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不能就這樣放手。"
"已經不是我的了。"
她在電話那頭什么都沒說，但我聽到了她在用力呼吸。
我掛了電話，過馬路，上了下一班公交車。
三天后我在城東的一家藥廠上了班。
廠子不大，生產線加辦公區總共三層樓，做基礎藥劑的灌裝和包裝。沒什么技術含量，流水線上的活計，搬箱子、貼標簽、檢查瓶蓋有沒有擰緊。招工廣告貼在小區門口的電線桿上，寫著"月薪四千五，包午飯，不加班"。
人事是個戴眼鏡的姑娘，看了我的簡歷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你是研究所出來的？碩士？"
"嗯。"
"來我們這干流水線？"
"對。"
她把簡歷放下，歪著頭看了我好幾秒，大概在判斷我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行吧，明天來，早上八點，找劉姐報到。"
劉姐是車間主任，四十多歲，矮胖，聲音洪亮，走路帶風。第一天上班她帶我認流水線，從灌裝口走到封裝臺，一路上指著各個崗位說這個干什么那個干什么。走到末端貼標簽的工位，她停下來看了看我的手。
"手挺穩的。做過精細活？"
"做過實驗。"
"什么實驗？"
"配藥的。"
她沒多問，點了下頭說你先在這個位置待著，標簽貼正了就行，別貼歪了。
第一天干下來，腰疼得直不起來。車間里的燈是白光燈管，照得人臉發青。中午在食堂吃飯，一葷一素，炒土豆絲和***，米飯管夠。旁邊坐了兩個大姐，一個姓王，一個姓李，聊的是她們孩子上輔導班的事。她們看了我一眼，王姐說你新來的？我說是。她說多大了。我說二十八。她說這么年輕來干這個，以前做什么的。我說在研究所。
王姐放下筷子，表情像看到一只穿西裝的猴子。
"研究所不干了，來貼標簽？"
"嗯。"
"那你不是虧大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
下午四點下班。廠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車，顧澤的。他靠在車門上，手里拿著手機，看到我出來，站直了。
"你真來了？"
"嗯。"
"蘇念，你到底鬧什么？你一個碩士來藥廠干流水線，你覺得這合適嗎？"
我把工牌摘下來裝進口袋。
"挺合適的。"
"你跟我回去。辭職報告我去跟錢主任說，還能收回來。"
"不回。"
他站在那里，左手攥著車鑰匙，拇指反復摁鎖車鍵，啪嗒啪嗒響。
"你是不是在拿這個要挾我？你覺得你在藥廠干活我會心疼，會把名額換回去？蘇念，你想多了。那個決定不是我一個人做的，是學校的綜合考量。"
"你說的都對。"
"那你。"
"我不是要挾你。我就是不想干了。"
他看著我，大概在我臉上找賭氣或者委屈之類的東西，但他什么都沒找到。我的表情跟貼了一天標簽一樣平——不高興，不難過，就是累。
他最后說了一句："你想清楚了就行。"
然后上車走了。
回到車間換衣服的時候，劉姐從辦公室探出頭。
"剛才那個男的是誰？"
"我老公。"
"你老公讓你來的？"
"我自己來的。"
她打量了我幾秒，嘴角動了一下，沒說什么。轉身的時候扔了句話過來。
"明天換個工位，包裝線那邊缺人，活輕一點。"
我愣了一下。
"謝謝劉姐。"
"別謝，你手上功夫不差，貼標簽浪費了。包裝線要看藥品批號，對得準的人不好找。"
那是我來藥廠第一天，唯一一個讓我覺得還不算太差的瞬間。
晚上到家，廚房的燈亮著，顧澤在下面條。鍋里水燒開了，白汽往上冒。他看我進來，臉上擠出一個笑。
"餓了吧？我煮了兩碗面。"
我坐在餐桌前，他端了面過來，還加了一個荷包蛋。
"吃吧，明天別去了。"
我低頭吃了兩口。面煮過了，軟趴趴的，但荷包蛋的蛋黃還是流心的，他知道我喜歡吃流心蛋。
我沒說話。他也沒再勸。
吃完飯我去洗碗，他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我從廚房玻璃上看到他的倒影，嘴角微微彎著，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像是在回什么很長的消息。
我把碗放進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