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填報截止前一晚，我兒子的志愿突然從南城醫科大學變成了海*職業學院。
我盯著屏幕上的確認頁面，手放在鼠標上，還沒來得及點撤回。
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沈承安進門時正在打電話，語氣輕得像踩在我心口上。
「爸，我現在才明白，你當年為什么非要離開她。」
電話那頭的男人笑了一聲：「又跟**吵架了？」
「誰愿意跟她吵。她只會拿著計時器逼我背書，吃飯都要算我咀嚼幾口。她不就是想在謝師宴上讓親戚夸她會養兒子嗎？」
我站在書房門口，手里的準考證袋滑到地上。
沈承安沒有看見我。
他把鞋踢到玄關，繼續說：
「我把志愿改成大專了。她看到肯定嚇死，然后哭著求我改回來。到時候我再讓她當眾給曼姨道歉。」
那邊的沈崢壓低聲音：
「**畢竟辛苦養你這么多年。」
沈承安笑了。
「她辛苦什么？她就是個給人家做飯的廚娘。要不是我考了六百七，她這輩子哪有機會站到那些親戚面前抬頭？」
沈崢說：「別玩過頭，真錄上大專，你可別哭。」
「她不敢不管我。」沈承安推開臥室門，「我就是她唯一的指望。我哪怕指著她鼻子罵，她也得替我把路鋪好。」
門關上，我彎腰撿起準考證袋，里面夾著他高三一整年的模擬卷。
每一張卷子旁邊，都有我半夜熬出來的錯題表。
有一張紙的邊角還沾著粥漬。
那天他胃疼，我把粥端到書桌邊，他嫌我擋住臺燈，抬手打翻了碗。
我說沒事。
他說：「媽，等我考上好大學，我讓你以后再也不用給別人做飯。」
我當時信了。
電腦屏幕上，志愿頁面還亮著。撤回按鈕就在右下角。
我看了很久，關掉了網頁。
……
廚房里的湯還溫著。
今天是沈承安十八歲生日，我凌晨四點起床燉的老鴨湯，砂鍋旁邊放著他最愛吃的蟹粉豆腐。
他從臥室出來，看到桌上的菜，皺眉問：「你怎么還在家？」
我把湯盛出來：「今天給你過生日。」
「別裝了。」他把手機扣在桌上，「你是不是偷看我電腦了？」
「你希望我看見什么？」
他臉色變了變，又很快恢復那副不耐煩的樣子。
「媽，我成年了。我想報什么學校是我的自由。你別總把自己的控制欲說成愛。」
我把碗推到他面前：「先吃飯。」
「我不吃你這套。」他把碗推開，湯灑在桌布上，「你是不是等著我求你改志愿？我告訴你，我受夠了。你把我逼成只會**的人，我連喘氣都要看你臉色。」
「你高三上學期發燒三十九度，是誰背你去醫院？」
「你又來了。」他用筷子敲了一下碗沿，「你就會翻舊賬。你做那些，不就是為了讓我感恩，讓我以后養你嗎？」
門鈴響了。
沈承安立刻起身，臉上有了笑。
我打開門。
沈崢站在外面，身邊跟著田曼和她女兒田恬。
田曼手里拎著一個盒子，笑得很溫柔：「晚棠，承安生日，我們不請自來，你別介意。孩子成年，爸爸總該在場。」
沈崢掃了我一眼，視線落在桌布上的湯漬上：「你又跟孩子發脾氣？」
沈承安搶先說：「爸，是她非逼我改志愿。我說我想讀海*職業學院，她就摔碗。」
我低頭看著那只被他推到桌邊的碗。
田恬把蛋糕放到桌上，小聲說：「阿姨，承安哥壓力已經很大了。你讓他自己選一次吧。」
沈承安看她的眼神軟了下來。
「還是田恬懂我。」
田曼嘆氣：「孩子不是物件，不能按你的心意捏。晚棠，你當年要不是把家里鬧得雞犬不寧，沈崢也不會那么累。」
我問沈崢：「你也是這么想的？」
沈崢避開我的目光：「過去的事別提了。今天承安生日，你給曼曼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我給她道歉？」
沈承安把椅子拖得刺耳。
「對。你當年罵曼姨是破壞別人家庭的人，還讓我恨了她那么多年。事實證明，是你太偏激。曼姨從來沒虧待過我。」
田曼眼角濕了，伸手摸了摸沈承安的頭：「阿姨不怪**媽。她一個人帶孩子，心里苦。」
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自己站在一桌陌生人中間。
我摘下圍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