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說了我一個人可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宋知意，”李默的聲音忽然低下來，“你不用每次都逞強。”
她也沉默了幾秒鐘。
“我沒逞強。”
她沒說謊。她確實沒覺得自己在逞強。在北京那幾年，一個人加班到凌晨，一個人搬家，一個人去醫院掛水，她早就習慣了“一個人解決所有問題”的模式。懷孕對她來說，只是待辦清單上新增了一項而已。
但宋知意很快就會發現，孕吐不是待辦清單能解決的問題。
凌晨三點抱著馬桶吐到胃酸反流的時候，沒有人給你倒杯溫水。產檢排了兩個小時隊，輪到你的時候醫生已經快下班了，沒有人幫你拿包。半夜想吃酸辣粉想得睡不著，打開外***，配送范圍之外的店鋪一片灰色，沒有人出門幫你買。
這些時候，她一個人。
但她每次跟李默視頻，都說“挺好的”。
孕吐？吐了兩天就好了。
產檢？一切正常。
想吃的東西？周秀蘭做了送過來。
電話那頭的李默看起來總是很疲憊，眼底發青，頭發長了沒剪。省里的工作強度比他想象的大很多，材料寫到半夜是常態。但他們聊天的內容永遠是輕松的，聊今天的天氣，聊胎兒的發育情況，聊下次產檢是什么時候。
兩個人都默契地隱去了自己最辛苦的部分。
直到有一次，李默在電話里忽然安靜了很久。
“知意，”他說，“你是不是又瘦了？”
“沒有啊，我胖了五斤呢。”
“你騙不了我，”李默的聲音很輕，“你的臉在屏幕里瘦了一圈。你每次撒謊的時候，右手的食指會一直摩挲手機殼。”
宋知意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食指正無意識地蹭著手機殼的邊緣。
她把手放下來，笑了一下：“你這人什么時候這么細節了？”
“從認識你開始。”
宋知意沒有接話。
兩個人隔著六百公里的信號，各自握著手機，聽著對方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李默說：“對不起。”
“對不起什么？”
“對不起沒能在你身邊。”
宋知意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他們的臥室天花板上依然有那條裂縫，李默一直說買膩子補，但還沒補就去了省城。
她說：“你不是說過嗎，我會好好過日子的。我正在好好過日子呢。”
掛了電話之后，她躺在床上，一只手放在小腹上。
三個多月的肚子還不太明顯，摸上去有一點點硬。她閉上眼睛，想起李默說“我會好好過日子的”那個晚上。
那句話現在回頭想，其實挺重的。
因為“好好過日子”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
她翻了個身，把李默的枕頭抱在懷里。枕頭上有他殘留的味道，洗衣液的薰衣草香已經很淡了，但她還是能聞到。
她抱緊了枕頭，像抱緊了一個承諾。
第三章：急診室
懷孕六個月的時候，宋知意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
她走路開始有點外八，上樓梯要扶著扶手，開會坐久了腰疼。公司同事對她挺照顧，重活累活都不讓她碰，但那份月薪七千的工作依然要按時完成。她負責三個公眾號的日常更新，每天坐在電腦前寫到下午四點，腳踝腫得跟饅頭一樣。
她買了一雙大兩碼的平底鞋，米色的，穿起來像老棉鞋。
沈悅在視頻里看到那雙鞋，心疼得直罵李默：“你老公是干什么吃的？讓你懷孕還上班？**不是退休了嗎，怎么不照顧你？”
“**媽身體也不好，血壓高，我不能讓人家天天往這邊跑。”
“那你就自己扛？宋知意你是鐵打的？”
“差不多吧。”她笑了笑。
沈悅沒笑。她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后說了一句讓宋知意破防的話。
“你知道嗎，你在北京的時候，我從來沒見你穿過這么難看的鞋。”
宋知意低頭看了看腳上的米色老棉鞋，忽然眼眶有點酸。
但她沒有哭。懷孕之后她給自己定了個規矩：不矯情。哭有什么用呢？哭完還是要自己做飯，自己上班，自己排隊產檢。
直到那晚孩子發高燒。
女兒出生在秋天。順產，六斤三兩，小名果果，因為宋知意懷孕的時候最愛吃蘋果。李默請了一周假回來陪產，在產房外面等了四個小時，聽到第一聲啼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