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里的極品親戚------------------------------------------“叔叔，你能帶星星去那個地方嗎？”，亮得像山澗里剛洗凈的鵝卵石，不閃不躲地盯著趙大壯。，滿臉為難。?！澳愕故强詡€聲啊，杵那兒跟年畫上的門神似的。我這不是在合計嘛！”，又轉過臉來，盡量把大嗓門往下壓了壓?！靶切?，叔叔跟你講句實在話，那地方是**管控區，崗哨一個挨一個，荷槍實彈的，咱逃荒的莊稼漢帶著個奶娃上門找人，人家不把咱當壞人攆走才怪?！保????)“那，星星怎么辦？”，嘴巴癟了癟，但愣是沒掉眼淚。，伸手揉了揉她腦袋。“別急，叔叔幫你想法子。咱這隊伍本來就往南走，跟那個方向是順路的，等到了前頭有公社有郵局的地方，叔叔幫你寄封信進去，讓你爹來接你。真的？”。
“叔叔騙你是小狗?！?br>王桂芬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嘴上沒饒人。
“凈說大話，你認識幾個字能寄信？”
“找人**不就行了！”
趙大壯嚷了一句，彎腰把南星從石頭上抱下來。
小奶娃輕得跟一捆棉花似的，擱胳膊上幾乎沒分量。
王桂芬嘴碎歸嘴碎，手腳倒實誠，從包袱里扯了根破布條出來，蹲下身把南星后背上的大布包肩帶綁短了一截，又在腰間系了個結。
“跟緊了，掉隊了沒人回頭找你?！?br>“嗯！”
南星抱緊肩帶，邁開小短腿跟上了大部隊。
這一走就是大半天。
秋天的日頭雖不算毒辣，可官道上的灰塵一陣一陣地撲面，嗆得人喉嚨里跟堵了一團棉花。
趙大壯看南星走幾步喘一口的樣子實在造孽，一只手把她拎起來擱到了獨輪車上的鋪蓋卷上。
南星坐穩了，兩條小短腿在車邊晃啊晃的，倒有了閑工夫打量隊伍里的人。
她習慣性地把隊伍從頭掃到尾。
走在前面的背鍋老漢，眉心“福德紋”紋路舒展，是個厚道人。
老漢身后的年輕媳婦，魚尾紋拉得偏長，操心太多，但面相不壞。
再往后。
南星啃著雜糧餅的小嘴忽然停了一下。
隊伍中段有個瘦高個男人，走路縮著肩膀，尖嘴猴腮，三角眼往上吊著，鼻梁歪歪扭扭地偏向左邊。
旁邊跟著個圓臉婦人，顴骨高高凸起，嘴角的法令紋往下耷拉。
后頭還拖著個八九歲的瘦猴小子。
南星多看了兩眼，默默把雜糧餅塞回嘴里嚼了兩口咽下去。
師父的書上說得明白，鼻梁歪的人心術不正，嘴角紋下撇的人刻薄成性。
這兩口子的面相不是好相。
可南星沒多想，逃荒路上什么人都有，犯不著去管閑事。
晌午歇腳的時候，那個尖嘴猴腮的瘦高個忽然從隊伍中間擠了過來，一雙三角眼直勾勾地盯著南星脖子上掛著的東西。
先盯那塊碎玉，又盯旁邊那枚銅軍功章，嘴角一咧扯出一個笑。
“喲！這是誰家的小閨女？長得可真??！”
趙大壯正往嘴里灌水，聞言抬了下眼皮。
“路上遇到的，沒大人跟著的孤娃?！?br>男人彎下腰，臉幾乎貼到了南星胸前。
南星：(ˉ﹃ˉ)
她正專心啃餅呢，被人影擋了光，不大高興地仰起小臉。
男人的目光牢牢釘在那枚軍功章上頭，喉結滾了一下，伸手就要摸。
南星往后一仰身子，躲開了。
男人沒摸著，訕訕地縮回手。
“小閨女，你脖子上這個軍功章，打哪來的？”
趙大壯擰起眉頭。
“你誰啊？管得著嗎？”
男人一拍大腿，嗓門拔得老高。
“老天爺??！我說怎么看著眼熟呢！”
周圍歇腳的人齊刷刷扭過頭來。
“這是我侄女！我親弟弟家的閨女！”
趙大壯：(?°?д°?)
“你說啥？”
男人一抹臉上的汗，語速快得跟放鞭炮似的。
“我叫沈大柱，沈家溝的！我弟弟叫沈二河，三年前把閨女托給了一個路過的老道士，自個兒去南邊當兵了，之后就再沒回來過！”
他指著南星脖子上的銅軍功章，手指頭戳到跟前。
“這枚軍功章是我弟弟的！你看你看，上頭這道劃痕，是小時候拿石頭磕的，我認得！”
南星慢慢放下手里的雜糧餅，抬起頭，一雙大眼睛安安靜靜地盯著這個自稱大伯的人。
三角眼，鼻梁歪，說話的時候眼珠子一刻都沒消停過，一會兒瞄軍功章，一會兒瞄她的破布包。
旁邊那圓臉婦人也急匆匆趕過來，扯著嗓子喊。
“哎呀，是星星吧！大柱你快看看，這眉眼跟二河小時候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劉翠花：(?﹏?)
婦人一把攥住南星的小胳膊，上下端詳了好幾遍，眼眶子里硬擠出幾滴眼淚來。
“我可憐的娃，跟著老道士在山上吃了多少苦！”
哭得挺像回事。
可南星注意到，她抹眼淚的手收回來之后，手指頭就不老實了，趁著拉扯的工夫，悄么聲地往南星的布包背帶上摸。
南星：(?_?)
奶團子不動聲色地把身子往另一邊挪了挪，布包順勢躲開了那只手。
趙大壯滿臉狐疑地打量著沈大柱。
“你說是她大伯，有憑證沒？介紹信呢？”
沈大柱拍著**臉漲得通紅。
“逃荒逃得褲腰帶都快斷了，哪顧得上帶那些！我親弟弟的娃我還能認錯？你看這丫頭的眉毛，跟她爹一個樣！”
他又轉向南星，語氣親熱得能拉出絲來。
“星星，大伯是你親大伯呀！你爹走的時候你才幾個月大，大伯天天惦記你呢！”
南星歪著腦袋，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
“那大伯，你知道我爹爹，去哪兒了嗎？”
沈大柱眼珠子骨碌碌一轉。
“知道知道！你爹去南邊當兵了嘛，具體在哪個部隊咱不清楚。不過沒事，大伯帶你，先跟大伯走！”
南星沒接話，低頭把雜糧餅慢悠悠地塞回嘴里，鼓著腮幫子嚼了好一會兒。
名字對得上，沈家溝也對得上。
可師父這些年只字沒提過什么大伯。
更要緊的是，這人看她的眼神里沒有一丁點兒親人該有的心疼，全是算計。
看人先看眼，這雙眼里頭只有一個字：貪。
不過南星沒拆穿，三歲半的奶娃孤零零走在逃荒路上，能多一層遮掩總比沒有強。
“好，星星跟大伯走?！?br>沈大柱樂得嘴巴咧到了耳根子，一把拉住南星的小手就往自家那堆人里帶。
趙大壯站在原地，眉頭擰成了麻花。
王桂芬：(?_?)
她湊過來壓著嗓子嘀咕。
“我咋看著不對勁兒呢，黃鼠狼給雞拜年，哪回是安好心的？”
“先走著看?！壁w大壯低聲回了一句，“反正都在一個隊伍里，出不了大事，我盯著。”
入夜，隊伍在一片干涸的荒坡上扎了營。
沈大柱把南星安排在他和劉翠花中間，嘴上說是照顧侄女。
南星抱著布包縮成一小團，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勻稱。
身旁的沈大柱等了好一陣，側過身來拿手在南星面前晃了兩下。
沒動靜。
他往劉翠花那邊湊了湊，嘴巴貼著她耳朵。
“翠花，你看到那枚軍功章沒有？”
“看到了，銅的。”
“銅的值錢呢！那是正經部隊發的軍功章，到了縣城黑市上起碼能換五十斤粗糧！”
劉翠花倒吸一口涼氣。
“五十斤？”
“噓！小聲點！”
沈大柱：(???)
他一把捂住劉翠花的嘴巴，又回頭瞄了一眼南星。
“還有她那個破布包，沉甸甸的，里頭搞不好還藏著好東西。明天想個法子把包拿過來，到了前頭鎮上就脫手?！?br>劉翠花搓了搓手指頭。
“那丫頭呢？東西拿了她咋整？”
“一個三歲的奶娃能咋整？到了鎮上隨便找戶人家一塞，說是逃荒撿的。有人出價買，那更省事?！?br>沈大柱翻了個身打了個哈欠。
“反正她那個當兵的爹十有八九早死在外頭了，這些東西留她身上就是糟蹋。睡吧，明天動手?！?br>黑暗里，南星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抱著布包的**手慢慢收緊了。
過了好一會兒，小奶娃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幾下，聲音比蚊子還小，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大伯，你這個面相，可不是能拿住別人東西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