餿了的稀粥------------------------------------------。。粥面上凝了一層，碗沿有個豁口。她盯著那個豁口。，劉秀芬端著搪瓷杯進來，杯里是蒸雞蛋。她把杯子擱在床邊的木凳上，眼睛盯著手里的搪瓷杯?！案舯谀闳龐鹫f，退婚的事，你要是想哭，就哭出來?！保惯M床底下的泔水桶。碗擱在灶臺上?！皨尅！??！霸鄣梅旨摇！?。蒸雞蛋灑出來，燙在劉秀芬手指上。手還端著杯子?！?*走得早，你奶那邊——地按人頭分，糧按工分算?！?a href="/tag/xiulan.html" style="color: #1e9fff;">秀蘭把碗扣過來，碗底磕在灶臺邊沿上，“該我的拿走，該我出的養老我照出?！?。“你先吃。雞蛋涼了。”。底下還是熱的。她把勺子擱下。“媽，碗底有個豁口，你知道？”
“知道。那個碗是**走那年買的。三個碗，一個有豁口。你小時候怕硌嘴，不肯用。后來你大了，這個碗就歸你了。”
“以后不用了。分完家，買新的。”
秀蘭走出去。院墻根一叢野草，葉子打卷。她蹲下去拔了，根帶出土，抓在手里。
屋里，劉秀芬把搪瓷杯端起來，放在灶臺最里邊。她從灶臺下面摸出鐵皮箱子，往里推了推。箱子上著鎖，鎖已經銹了。
大隊部的門推開，老會計戴個斷腿眼鏡，趴在桌上打算盤。算盤珠子停了。
“我要查宅基地底子?！?br>“查什么底子？”
“我的名，地的畝數，哪年分的?！?br>老會計把眼鏡摘下來，在衣襟上擦。
“你一個丫頭，查這個干啥?！?br>“有用?！?br>老會計看了她一眼，又把眼鏡戴上。算盤珠子重新響起來。秀蘭站在柜臺前面，算盤珠子噼里啪啦，打完一排，又打一排。
“老張叔?！?br>算盤又停了。
“宅基地是按人頭分的，八一年冬天量的。底子一式兩份，大隊一份，公社一份?！?a href="/tag/xiulan.html" style="color: #1e9fff;">秀蘭把手擱在柜臺上，“我要看大隊這份?！?br>老會計把算盤推到一邊，站起來，從身后木柜里翻出一本卷邊的冊子。他翻開，手指沾了點唾沫，一頁一頁翻。翻到中間，停住了。
“李秀蘭，宅基地一畝二分，1981年11月。”他把冊子轉過來，“看吧?！?br>秀蘭低頭。那一行字寫得歪歪扭扭，墨跡洇開了一點。她看了兩遍，把冊子推回去。
“謝謝老張叔。”
老會計把冊子合上，眼鏡推到腦門上。
“你奶那邊，不好弄。”
“我知道?！?br>“知道還查。”
“查了才知道怎么弄?！?br>秀蘭走出大隊部。村道上有個女人蹲在門口洗衣服，看見秀蘭，洗衣棒在石板上停了一下。秀蘭從她面前走過去，洗衣棒重新響起來。
三嬸端著一碗腌蘿卜進來，往灶臺上一擱。
“秀蘭啊，退婚這事，周家是做得絕，但你一個女人家，離了婆家靠誰？你奶那邊再不好，也是你奶。”
秀蘭把腌蘿卜碗推回去。
“三嬸，腌蘿卜我家有?！?br>三嬸把碗又推過來。
“這碗不一樣，我放了花椒?！?br>“三嬸，你想說什么?！?br>三嬸往灶房門口看了一眼。
“你奶說了，分家可以，宅基地不能給你。你家就你一個丫頭，**遲早改嫁，地給了你就是白給?！?br>秀蘭把碗端起來，擱在灶臺最里邊。
“我媽嫁不嫁，是我的事。地按人頭分，是我的地?！?br>“你一個被退婚的女人——”
“三嬸?！?a href="/tag/xiulan.html" style="color: #1e9fff;">秀蘭轉過身，“你也知道我是被退婚的。被退了婚，我還能靠誰？靠地?？孔约旱氖?。”
灶房里就剩灶火噼啪的聲音。劉秀芬在灶臺后面燒火，柴火塞進灶膛，火星濺出來，落在她鞋面上。她又塞了根柴。
三嬸站起來。
“那你們娘倆自己看著辦吧。反正話我帶到了?！?br>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碗腌蘿卜。秀蘭坐在床沿上。三嬸出了院子，門沒關。灶火晃了一下。
劉秀芬把煤油燈撥了撥。光在墻上晃。秀蘭手里捏著一根稻草，掐成一截一截。
“你下午去大隊了？”
“嗯。”
“底子看了？”
“看了?！?br>劉秀芬在圍裙上擦手，擦了一遍又一遍。
“你奶明天會來。”
“知道?！?br>“你大伯也來?！?br>“知道?！?br>劉秀芬走到灶臺邊，又把那個鐵皮箱子往里推了推。
“這個，現在不能動?！?br>秀蘭抬頭，看了箱子一眼。劉秀芬把手擱在箱蓋上。
“什么時候能動?！?br>“等你以后真的要用的時候。”
秀蘭把手里最后一截稻草掐斷了。
她站起來，走到灶房。灶膛里還有余火，一明一滅。她蹲下去，往灶膛里塞了根柴。
“媽?！?br>“嗯?！?br>“明天你別說話。我來說?！?br>劉秀芬站在門口。煤油燈在她身后，把她影子拉得很長。
“行。”
秀蘭把手里掐斷的稻草扔進灶膛。稻草在火里卷了一下。
明天奶奶和大伯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