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過一次的人，不怕活
姜嶼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已經看了整整三分鐘。
后腦勺還有一陣一陣的鈍痛，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敲鐘。
她緩緩抬起手，五指張開，對著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的陽光。
手是活的，指節分明，指甲上還殘留著前天涂的裸色甲油——已經斑駁了，掉了好幾塊。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
屏幕亮起來的那一瞬間，姜嶼的瞳孔猛地收縮。
2026年5月20日 08:17
她盯著那個日期，腦子里炸開一片白光。
不對。她記得自己死在5月19號晚上。加班到凌晨三點，心臟驟停，臉砸在鍵盤上。
最后的畫面是電腦右下角彈出來的微信消息框——男友許程發來的語音條，她沒來得及點開，眼前就黑了。
之后發生了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
許程在她死的那天晚上，發了一條朋友圈。酒店落地窗，萬家燈火，懷里的女孩笑靨如花。
配文寫的是：“遇見你之前沒想過520這么甜”
她死在出租屋里。他在給別人過節。
姜嶼閉了閉眼，把那陣涌上來的生理性惡心壓下去。
手機震了。
微信消息彈出來，頭像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許程，穿著她送的那件潮牌衛衣，在鏡子前凹出來的**。消息內容是一條語音。
姜嶼的手指懸在上方，停頓了一秒，然后點開。
許程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黏糊糊的，帶著一種她以前以為是撒嬌、現在聽來只覺得惡心的腔調：
“寶貝，520到了，你準備給我什么驚喜呀？”
姜嶼握著手機，忽然笑了。
上一世的今天，她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滿心歡喜。
她翻了翻***余額，盤算著季度獎還差幾天才發，要不要先找同事借一點，把許程惦記了兩個月的那塊手表買下來。
他念叨了好多遍了，說兄弟們都戴那個牌子，就他沒有：
“寶貝你不會讓我丟人吧”。
不會。她那時候想。她不會讓他丟人。
所以她接了三份私活，連續加班半個月。白天上班，晚上改方案，凌晨做私單，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
5月19號那天，她連續工作了十九個小時，心臟在凌晨三點驟然停跳。
而他用她攢的錢，在5月19號晚上，給別人開了房。
“喂，你發的啥呀我看看——”一個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姜嶼轉過頭。
是她合租的室友，周小滿。
周小滿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短發從隔壁房間探出頭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嶼嶼你一大早發什么呆呢？”
姜嶼看著她，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周小滿。上一世她死之后，是周小滿第一個發現她的。
這姑娘踹開她的房門，哭得稀里嘩啦，打了120，但已經來不及了。
后來周小滿在許程的朋友圈底下罵了整整三十條評論，被許程拉黑了，又換號繼續罵。
“小滿”姜嶼的聲音有點啞。
“啊？”
“謝謝你”
“？？？”周小滿一臉莫名其妙：“你大早上發什么神經？”
姜嶼笑了笑，從床上坐起來：“沒什么。你今天有空嗎？陪我搬家”
“搬家？”周小滿徹底清醒了：“搬什么家？”
“我要搬走”姜嶼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許程的語音消息還躺在對話框里，后面又多了兩條——
“寶貝你起了嗎”
“你咋不回我”。
她沒回，把手機扣在床上，對周小滿說：“今天之內，我要搬出這個房子”
“不是，你等會兒”周小滿穿著拖鞋啪嗒啪嗒跑過來，坐在她床邊：“你跟許程吵架了？”
姜嶼想了想：“沒有”
“那你——”
“我只是不愛他了”
周小滿張著嘴，愣了好幾秒，然后一巴掌拍在姜嶼的肩膀上：
“操，你終于想通了！我等你這句話等兩年了！！”
姜嶼被她拍得肩膀一歪，心里卻熱了一瞬。
兩年。周小滿勸了她兩年。
從許程第一次找她借錢開始，周小滿就說這男的不對勁。
從許程520發紅包只發五塊二開始，周小滿就說這男的不行。
從許程半夜兩點給別的女生朋友圈點贊開始，周小滿差點拿她手機替她分手。
但上一世的姜嶼聽不進去。
戀愛腦是一種病，得了的人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