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為難和順從。
"行吧。那你把醫院地址和床位號發我。"
"我先去看看情況。"
陳強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么痛快，頓了一下，語氣緩和了不少。
"辛苦你了，靜靜。"
"現在日子緊，你多擔待。等我這個工地的尾款結了，拿到提成，一定讓你和朵朵過上好日子。"
又是這套話。
我懷孕的時候他這么說，我躺在醫院小產的時候他這么說，我大冬天跪在院子里搓被套哭得喘不上氣的時候他還是這么說。
"嗯，我知道。"我敷衍地應著，"你先忙，我收拾一下就去醫院。"
掛了電話，朵朵抬起頭看我，手里攥著一塊藍色積木。
"媽媽，爺爺怎么了？"
"爺爺生病了，媽媽要去照顧他。"
朵朵歪著腦袋想了一下："爺爺會罵我嗎？"
五歲的小姑娘，還不太會察言觀色，但已經本能地怕這個老頭子了。
"不會，"我摸了摸她的頭，"爺爺現在說不了話了。"
朵朵松了口氣，低頭繼續搭積木。
我站起來，走到臥室衣柜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衣服底下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里是一本硬殼封面的小冊子，巴掌大小，封面用毛筆寫著四個字——《治家格言》。
這是陳國忠五十歲那年親手寫的。他退休前是縣上機械廠的車間主任，管了一輩子工人，退休了繼續管家里人。這本冊子里寫了十二條"家規"，每一條都用紅筆圈了重點，像工廠里的操作規程一樣編了序號。
我翻開第一頁，那些刻意被壓下去的記憶撲面而來。
第一條："凡我陳家之人，晨起不過五時。懶惰乃百病之源。"
六年前我嫁進陳家第三天，大冬天五點不到，他掀了我和陳強的被子，拎著鐵皮水壺站在床邊，澆了半壺涼水在我枕頭上。我嚇得從床上蹦起來，他站在門口罵："太陽都曬**了還賴床！我陳家沒有懶媳婦！"
那天是臘月初六，窗玻璃上結了冰花。
第三條："三餐有時。早六時，午十二時，晚六時。過時不候，概不另備。"
有一年暑假我在學校加班出考卷，趕回來已經六點二十。他把我那份飯菜連盤帶碗倒進了泡菜壇子里，說過了時間的飯不配端上桌。
第八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