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上之后我站在鏡子前面，鏡子里的人肩膀端得很直，目光冷而專注，像一把剛從鞘里抽出來的刀。
我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筆記本電腦，插上一個加密的移動硬盤。
硬盤是我半年前開始準備的。
里面有奕辰科技成立以來所有的原始合同、財務底賬、客戶往來函件，以及最關鍵的東西。
一份陰陽合同。
明面上，這份合同是奕辰科技和上游供應商之間的普通采購協議。但在合同附件的第三十七頁，藏著一份對賭條款。
如果奕辰科技在合同簽署后的十八個月內未能完成上市，公司法人需要以個人名義承擔三個億的違約賠償。
這份合同是我一年前簽的。當時公司正在沖刺上市，對賭條款是融資的附帶條件，對方開的價碼。
我簽了。
因為按照當時的進度，上市板上釘釘。
但半年前，情況變了。最大的機構投資人臨時撤資，上市進程被迫中止。我重新評估了公司的財務狀況，發現如果繼續硬撐，十八個月期限一到，這三個億的窟窿足以把我整個人埋進去。
所以我開始準備退路。
我用半年時間，一點一點地把公司核心資產做了隔離。能轉移的客戶資源暗中轉到了新注冊的公司名下，不能轉移的設備和固定資產做了折舊處理。賬面上，奕辰科技看起來依然光鮮——營收數據漂亮，客戶名單長得嚇人，辦公室占了寫字樓整整兩層。
但實際上，這家公司已經是一個殼子。
一個裹著金紙的**。
我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把這個**交出去。
宋建國和林嬌嬌給了我這個時機。
我合上電腦，拿起手機，給公司法務總監陳思遠發了一條消息："小陳，我需要你今天準備一份公司股權轉讓協議，附帶資產交接清單和法人變更材料。保密。"
陳思遠秒回："葉總，轉給誰？"
"宋建國。"
對面沉默了整整兩分鐘。
然后回了一個字："好。"
陳思遠是我創業第一天就跟著我的人，他不會多問。但我知道他一定滿肚子疑問。
沒關系，他很快就會明白。
我又撥了另一個電話，打給我的私人律師周維。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葉晚，你朋友圈的內容我看到了。"周維的聲音沉穩，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你想怎么做？"
"離婚。但不是現在。"
"什么時候？"
"等他把公司吃進去之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你要把奕辰給他？"
"對。全部給他。法人、股權、債務，一個不留。"
"債務。"周維重復了這兩個字，語氣里多了一層含義。
"你知道奕辰現在的債務結構。"
"我當然知道。我幫你做的盡調。"周維頓了一下，"你確定？"
"確定。"
"那你需要他主動簽字。"
"他會的。"我說，"一個覺得自己占了**宜的人，簽字的速度會比你想象的快得多。"
掛掉電話，我在酒店房間的書桌前坐了很久。
桌上攤著一張奕辰科技的組織架構圖，這是我上個月從公司帶出來的。
架構圖最上面寫著"董事長：葉晚"。往下是副總經理宋建國、財務總監王芳、技術總監趙明、法務總監陳思遠、市場總監何琳。
宋建國的名字旁邊，我用紅筆畫了一個圈。
林嬌嬌的名字寫在宋建國下面，職務是"總經理助理"。
我又畫了一個圈。
兩個圈之間，我畫了一條線。
這條線比他們以為的要長得多。
我收起架構圖，打開手機，翻到一個很少點開的應用。
這是我兩年前委托一家安保公司安裝的遠程監控系統，綁定的是奕辰科技辦公室里每一個攝像頭和每一臺電腦終端的屏幕共享權限。
宋建國不知道這個系統的存在。
公司里除了安裝的工程師，沒有任何人知道。
我點開董事長辦公室的攝像頭畫面。
畫面里，林嬌嬌正坐在我的椅子上，雙腳翹在我的辦公桌上。宋建國站在她身后，兩個人對著電腦屏幕看什么東西，不時笑出聲來。
我放大畫面。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是我的企業郵箱——他們用我忘記注銷的賬號登了上去。
他們正在翻我和客戶的往來郵件。
我看了一分鐘，關掉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