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裁辦公室的密談------------------------------------------，蘇染清站在十二樓總裁辦公室門口，做了一件她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做的事——對著電梯門上的反光整理儀容。，沒問題。襯衫，沒問題。表情——，露出一個標準的職場微笑。然后收了回去。再提起來。又收回去。“你這是在面癱康復訓練嗎？”，手里抱著一摞文件，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用了整整兩秒鐘才把它從臉前放下來：“……我在檢查牙齒有沒有菜葉。午飯吃的是三明治。所以呢？三明治里沒有菜葉?！保瑳Q定放棄這個對話。陳助理也沒有追擊的意思，越過她推開了總裁辦公室的門，朝里面微微頷首：“顧總，蘇染清到了。讓她進來?！?。，邁步走進去。，也冷得多。整面落地窗正對著城市天際線，下午的陽光被百葉窗切成一地整齊的光條，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像某種抽象畫。辦公桌是一整塊黑胡桃木，上面除了電腦和一摞文件之外什么都沒有，干凈得不像有人在用。，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子卷到小臂，正低頭看一份文件。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電腦屏幕落在她身上。
紫。
又是那種紫色。但這次不一樣——紫色的底色還在，但表面多了一層極淡的鎏金，像是陽光落在深水面上，被揉碎之后浮起來的光。
蘇染清在心里給這種顏色貼了個標簽：審視。但帶著某種她說不上來的溫度。
“坐?！?br>她依言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真皮的，坐下去的那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今天有多累——腿肚子隱隱發(fā)酸，肩胛骨的肌肉緊繃得像一根快斷的弦。
“昨晚十一點二十分，你在九樓東側(cè)辦公區(qū)。是嗎？”
蘇染清愣了一下。
她設想了無數(shù)種開場白——“你的方案我看了你的表現(xiàn)還不錯你知道周組長今天被約談了嗎”——唯獨沒想到是這個。
“是?！彼鐚嵒卮?。
“十一點二十分之后，你在電梯間停留了大約四十秒。為什么？”
蘇染清努力回憶了一下。昨晚她關了電腦，背上包走到電梯間，按了電梯。然后——電梯顯示在十六樓，要等一會兒才能下來，她就站著等，什么也沒做。
“我……在等電梯？”
顧淮舟沒有接話。他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臉。
蘇染清忽然意識到這個問題的真正含義——他在確認什么。不是確認她的行蹤，而是確認她有沒有看到他。
昨晚那個站在走廊盡頭的人影。
“顧總，”她決定主動出擊，“您是不是想問，我昨晚有沒有看見什么不該看的？”
叩擊聲停了。
顧淮舟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這是蘇染清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種表情——不是怒意，也不是審視，而是一種被拆穿之后反而感到有趣的神色。像一個以為自己在下一盤盲棋的人，忽然發(fā)現(xiàn)對面的人睜著眼睛。
“你倒是直接?！?br>“我這人不擅長拐彎抹角。”蘇染清笑了一下，酒窩浮現(xiàn)出來，“而且拐彎抹角太費腦子，我還要留著腦子做方案。”
這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讓空氣松動了一點。顧淮舟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正是今天早上她在會議室匯報的那份方案。打印出來的版本，邊角已經(jīng)被翻得起了毛邊，空白處還有幾行手寫的批注——字跡剛硬，力透紙背。
“你的七條優(yōu)化建議我都看了?！?br>“嗯?！?br>“第五條，你建議用客戶實景案例替代明星代言，附了一份數(shù)據(jù)對比——實景案例的轉(zhuǎn)化率比明星代言高出二十三個百分點?！?br>“對?！?br>“這個數(shù)據(jù)，你從哪來的？”
蘇染清張了張嘴，腦子里忽然響起了一聲尖銳的警報。
數(shù)據(jù)來源。
她昨晚做方案的時候用了濾鏡——那是她第一次發(fā)現(xiàn)，濾鏡不僅能看人身上的情緒顏色，還能在翻閱資料的時候讓關鍵數(shù)據(jù)“跳”出來。那些數(shù)字像是被標注了熒光色，在一片文字的灰色**里格外醒目，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摘取了它們。
但她不能說“我的特異功能幫我找到的”。
“我昨天下午在內(nèi)部項目管理系統(tǒng)里翻到的，”她回答，語氣盡量保持輕松，“是去年四季度市場部做的一個內(nèi)部調(diào)研，樣本量大概兩千多份。顧總可以查一下系統(tǒng)記錄?！?br>她賭了一件事——系統(tǒng)里真的存在那份調(diào)研報告。她昨晚在翻資料的時候確實看到過，只不過那份報告被埋在一個廢棄項目的附件里，如果不是濾鏡讓關鍵數(shù)據(jù)亮起來，她根本不可能在幾個小時內(nèi)就找到。
顧淮舟沒有去查系統(tǒng)。他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后翻到方案的第二頁，那里是她對原版策略的分析批注。
“你本科主修什么？”
“心理學。輔修市場營銷?！?br>“心理學。”他把這個詞重復了一遍，像是在咀嚼它的味道，“你覺得自己在心理學這一科學得怎么樣？”
這個問題來得毫無征兆。
蘇染清心里又響了一聲警報，但比剛才那個更尖銳。她想起來昨天下午看到的景象——顧淮舟身上的紫色——以及她脫口而出的那句“咖啡不錯，記得賠”。
一個正常人，被潑了咖啡的第一反應是什么？憤怒。惱怒。至少也應該是不高興。但顧淮舟當時的表現(xiàn)太過平靜了，平靜得不像一個正常人。而她當時的反應也不對——她太篤定那不是憤怒了。
“學得還行吧?！彼卮?，雙手在膝蓋上交握，“但顧總，心理學不是讀心術(shù)。”
“我知道?！?br>“所以就算我學得再好，我也猜不到您今天找我來到底是想說什么?！?br>她故意把最后半句話放慢了一拍，像是在邀請對方攤牌。
顧淮舟沉默了幾秒。窗外的陽光又移了一格，落在他襯衫的袖口上，把他手腕上的袖扣照出一小片冷冽的反光。
然后他開口了。
“從今天起，你的工位搬到十二樓?！?br>蘇染清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總裁辦的秘書組有一個空缺崗位。我會讓陳助理安排你接手一部分行政事務，同時你繼續(xù)參與市場部的項目，但是以后你的直屬匯報對象不再是周組長?！?br>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穩(wěn)，像在念一份已經(jīng)被反復校對過的文件。但蘇染清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身上的紫色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那種鎏金般的光芒炸裂開來，像是有人往深水里投了一塊巨石。
這不對。
她今天早上剛在方案匯報上讓周姐下不來臺，下午就被調(diào)進總裁辦？這算什么，獎勵？還是——把她從九樓調(diào)走，是為了讓周姐能夠安安心心地整她而不被其他人看見？
“顧總，”她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有個問題?！?br>“說。”
“我是因為方案做得好被調(diào)上來的，還是因為潑了您的鞋？”
這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嘴比腦子快，是她二十二年人生里最大的缺點之一。
顧淮舟沒有回答。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她。午后的陽光把他整個人勾成一道沉默的剪影，寬肩窄腰，比例好得像是雜志封面上裁下來的。
“你覺得周組長今天為什么會讓你去匯報？”
蘇染清被問得愣了一下。
“因為她想讓我在所有人面前出丑。”
“那你出丑了嗎？”
“沒有?！?br>“所以誰出丑了？”
她沒有回答。答案太明顯了。
顧淮舟轉(zhuǎn)過身，逆著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聲音是清晰的，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仔細掂量過之后才放出來：“蘇染清，你今天打了一場漂亮的仗。但戰(zhàn)場不是會議室，是人心。你今天讓周組長丟了這個面子，接下來她會在每一件小事上找回來。你的報銷單會莫名其妙被卡，你的加班申請會石沉大海，你的項目資料會在最后一刻缺一頁關鍵數(shù)據(jù)——她甚至不用親自做任何事，只要稍微暗示一下下面的人，你就會被溫水煮成一鍋熟青蛙?！?br>他頓了頓。
“我讓你上來，是不想浪費一個好用的實習生?！?br>好用的實習生。
蘇染清品味著這五個字，發(fā)現(xiàn)它們和早上那杯拿鐵一樣，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來，喝下去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
“那我工位搬上來之后……工資漲嗎？”
這個問題的跳躍性顯然超出了顧淮舟的預期。他看了她一眼，唇角似乎動了一下，但很快就平復了。
“實習期不漲薪?！?br>“那轉(zhuǎn)正之后呢？”
“你倒是想得遠?！?br>“不未雨綢繆的話，”蘇染清認真地說，“我怕明年還在分期付款?！?br>顧淮舟回到辦公桌后面，重新坐下。他拿起一支筆，在一張空白便簽上寫了幾個字，然后撕下來推到她面前。
“拿著，去十二樓東側(cè)的秘書組報到。陳助會帶你認人?！?br>蘇染清接過便簽，低頭一看，上面寫著五個字。
“準予調(diào)崗。顧?！?br>字如其人。橫平豎直，轉(zhuǎn)折處沒有一絲猶豫，收筆的時候甚至帶著一點刀鋒般的銳利。
她站起來，正準備走，忽然想起一件事。
“顧總。”
“還有事？”
“那雙鞋。”她咬了咬下唇，“真的七萬三嗎？”
顧淮舟頭也不抬：“你自己查過?！?br>蘇染清在腦子里給了自己一個嘴巴。這句等于承認她昨晚查了一整晚他的鞋。
“分期可以嗎？”
“不必?！?br>顧淮舟終于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那一刻他身上的紫色忽然變得極淡極淡，像是濃云裂開一道縫隙，有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光從縫隙里漏出來。
“你欠我的不是那雙鞋?！?br>蘇染清沒聽懂。但她來不及追問，陳助理已經(jīng)推門進來了，朝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她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手里捏著那張便簽，腦子里翻來覆去地回放著剛才顧淮舟說的最后那句話。
你欠我的不是那雙鞋。
那是什么？
秘書組在十二樓東側(cè)，和顧淮舟的辦公室只隔了一條走廊和一個茶水間。蘇染清跟著陳助理走進去的時候，整個秘書組的人都抬起了頭。
一共四個人，清一色的女性，穿得體的職業(yè)裝，妝容精致而克制。蘇染清一眼掃過去，用濾鏡捕捉到了從她們身上飄出來的顏色——大部分是審慎的灰藍，帶著幾分打量，但沒有周姐那種暗紅色的惡意。
“介紹一下，這位是蘇染清，原市場部三組，從今天起調(diào)入總裁辦秘書組。”陳助理的語氣依然是那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公文腔，“她的主要職責是協(xié)助我處理總裁的日程安排和文件流轉(zhuǎn)，同時兼管部分行政事務?！?br>四個秘書同時點頭，動作整齊得像是排練過。
蘇染清朝她們笑了笑，揮手致意：“大家好，新人報到，請多關照?！?br>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短發(fā)女性先開了口：“你好，我姓林，你可以叫我林姐。這邊是孫姐、小趙、小馮?！?br>林姐說話的時候身上飄著一種溫和的米**，像是秋日午后的日光，讓人不自覺放松下來。蘇染清在心里給她的標簽是：友善。
但友善歸友善，職場不是交朋友的地方。蘇染清在心里默默補充了第二句。
陳助理帶她轉(zhuǎn)了一圈，安排了工位——靠窗，位置不錯，能看到樓下的街景。蘇染清剛把包放下，還沒來得及收拾桌面，手機就震了。
是方圓的微信消息，連發(fā)三條。
第一條：“聽說你去總裁辦了？？？”
第二條：“你跟我老實交代你倆到底什么關系他怎么會親自調(diào)你上來?。?！”
第三條：“姐妹，你要是敢說他只是看中你的能力我現(xiàn)在就沖上來把你工位給拆了。”
蘇染清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林姐，確定沒人注意她，才低頭飛快地回了一條：“說來話長，晚上跟你細說。現(xiàn)在先幫我查一個東西?！?br>“查什么？”
“顧淮舟那雙鞋?！?br>“你不是查過了嗎，七萬三啊?！?br>蘇染清猶豫了一下，打了三個字。
“再看看?！?br>她發(fā)完消息，把手機扣在桌上，開始整理工位。左手邊是隔斷，右手邊的工位是空著的，不知道是哪位前輩離職之后的遺留。桌面一角放著一個同樣印著顧氏logo的馬克杯，和HR第一天送她的那個一模一樣。
她拿起杯子看了看底部，發(fā)現(xiàn)杯底貼著一張小標簽，上面寫著前主人的名字：“喬如。”
手寫的，娟秀工整，墨水已經(jīng)褪色了，看起來至少是半年前留下的。
蘇染清把杯子放回原位，沒有換掉。她現(xiàn)在需要搞清楚的，遠比一個杯子上的名字要多得多。
比如，顧淮舟調(diào)她上來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他身上的那種紫色到底代表了什么情緒？她的濾鏡還能看到什么她不知道的東西？
最要緊的是——你欠我的不是那雙鞋——這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窗外的夕陽已經(jīng)沉到了對面寫字樓的玻璃幕墻里，折射出一**耀眼的金色光芒。蘇染清靠在椅背上，望著那片光，嘴角慢慢地翹起來。
不管答案是什么，有一點是確定的。
她的咸魚生活，從今天起正式宣告破產(chǎn)。
晚上七點，蘇染清收拾東西準備下班。這是她入職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正常下班”——不用加班到十一點，不用被方案和PPT逼得頭昏腦漲，甚至還有力氣去樓下便利店買個飯團。
她背著包走到電梯口的時候，發(fā)現(xiàn)那里已經(jīng)有一個人在等了。
顧淮舟。
他換上了西裝外套，手里提著公文包，背對她站著。聽見腳步聲，他微微側(cè)頭，看了她一眼，然后什么也沒說，轉(zhuǎn)回去繼續(xù)等電梯。
蘇染清站在他身后三步遠的位置，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不說話吧，氣氛太尷尬。說話吧，又不知道該說什么——今天這半天發(fā)生的事太密集了，密集到她還來不及整理出一個清晰的頭緒。
電梯到了。門開的那一瞬間，顧淮舟忽然開口：“蘇染清。”
“嗯？”
“明天你會看到一些東西。”
“什么東西？”
顧淮舟沒有回答，邁步走進了電梯。蘇染清趕緊跟進去，站在他旁邊，按了一樓。
電梯開始下降。樓層數(shù)字一格一格地跳動，兩個人都沉默著。就在數(shù)字跳到“5”的時候，顧淮舟忽然又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聲音很輕，輕到如果不是電梯里只有他們兩個人，蘇染清一定會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的直覺，不要浪費。”
電梯門打開，一樓大堂的燈光涌進來。顧淮舟率先邁步走了出去，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叩出沉穩(wěn)的節(jié)奏，和昨天那雙被咖啡潑過的步伐一模一樣。
蘇染清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轉(zhuǎn)門外。
不要浪費。
這四個字在她腦海里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他知道什么？他猜到了什么？還是只是隨口一說？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辦公室里，顧淮舟問她學心理學學得怎么樣時的那種眼神——那不是隨口一問的眼神。
那是一個棋手在確認對方會不會下棋的眼神。
蘇染清走出大樓，夜色已經(jīng)完全降臨。城市的燈光在墨藍色的天空下鋪展開來，像一張巨大的網(wǎng)，把她和周圍所有人都網(wǎng)在了里面。
她抬頭看著顧氏集團那棟亮著零星燈火的寫字樓，忽然覺得，這座大樓里藏著的秘密，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
而她的職場游戲，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