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客廳門口。

張偉靠在沙發(fā)上，翹著腿，臉上的滿足勁兒從沒對我露出來過。

他腕上那塊表在燈光底下閃了一下。去年他從我嫁妝的存折里取了八萬塊買的，騙我說是朋友送的。我當(dāng)時信了。

他掛了電話，抬頭看見我。

臉比翻書還快地沉下來。

"杵在那干嘛？飯弄好了沒？"

"灶上燉著。"

"燉多久了？你一整天就做這點事，還做不利索。"

我沒接話，轉(zhuǎn)身回了廚房。

鍋里的骨頭湯翻著泡，咕嘟嘟地響。我拿起鏟子攪了兩下，手機(jī)擱在灶臺邊上，屏幕還亮著。

五十萬到賬通知底下，掛著張偉發(fā)給"無名老師"的最后一條消息。

"期待合作。價錢都好說，只要您肯出手。我女朋友的前途，就靠您了。"

我的手指在灶臺邊緣一下一下地敲著節(jié)拍。這是寫劇本時養(yǎng)成的毛病，動筆久了就改不掉。

可此刻我什么劇情也沒在想。

腦子里只剩下一句話來來回回地轉(zhuǎn)。

張偉，你連你要踩著誰往上爬都不知道。你踩的那個人，每天晚上就睡在你身邊。

晚飯時他吃了幾口，筷子往桌面一擱。

"明天柳蕓來家里吃飯。你把屋子收拾干凈，菜買好的，別每回白菜蘿卜地丟人。"

我放下碗。"她來干什么？"

張偉眼皮都沒抬。"我的朋友來我家吃個飯，用得著向你匯報？"

他站起來，外套一抓就往外走。路過我的時候半個眼神都沒有給。

門一摔，整個屋子安靜下來。

我坐在飯桌前等了五分鐘，確認(rèn)他的車子開走了，才起身進(jìn)了臥室。

衣柜最底層，壓在幾床舊棉被下面，有一臺他不知道的筆記本電腦。

我把它抱出來坐到床上，打開加密文件夾。

《長夜將明》。四十二萬字。五版修改記錄。每一場戲的人物動機(jī)拆解筆記。最早的草稿啟動時間標(biāo)注在三年前。

文檔最后一頁寫著一行小字："全稿完成，留檔待定。"下面是我的匿名簽名。

這是我寫過最好的一部戲。

也是張偉正往外砸三百萬要從"無名"手里買走的那部戲。

我關(guān)上電腦，塞回棉被底下。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的裂縫。

手機(j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