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卿醫女------------------------------------------，悶悶的，從遠處傳過來。，手里握著一把梳子，梳齒穿過頭發，卻卡在一處打結的地方，她沒用力扯，只是停在那里，看著銅鏡里的自己。，回院睡了半個下午，說是睡，其實只合了會兒眼，腦子里一直轉著事兒——蘇若雪住在松濤苑，蕭景珩昨晚回前院了，她自己還在這里，守著這個院子，跟守著一座空墳有什么區別。，太陽已經偏西了，照在窗欞上，在地上投下一塊影子。“什么時辰了？酉時了，”秋棠說，“該去老夫人那邊了。走吧?！?，穿過月洞門。傍晚的空氣里飄著飯菜香，從廚房那邊過來的，混著柴火的煙味，嗆得人嗓子發*。下人們正忙活著做晚飯，腳步聲，說話聲，鍋碗瓢盆叮叮當當混成一片。，一個端著盤子的丫鬟差點撞到她，連忙低頭退到一邊：“世子妃恕罪?！?，只是腳步頓了一下，然后繼續往前走。，燈籠在廊下晃了晃，把影子投在地上，忽長忽短。丫鬟見她進來，連忙行禮：“世子妃。祖母在嗎？在，剛用過晚膳，在榻上歇著呢?！?，抬腳進了里屋，門檻有點高，她提了一下裙子，動作頓了頓。，手杖靠在床邊，見她進來，招招手：“青辭，來坐?！?br>沈青辭行了禮，在榻邊的繡墩上坐下。
“祖母?！?br>蕭老夫人看著她，眼神里有心疼，有疲憊，還有掂量？
屋里安靜了一會兒，外頭傳來丫鬟收拾碗筷的聲響，叮叮當當的。
“青辭，”她說，“景珩這事……你心里是如何想的？”
沈青辭垂下眼睛，這老**在試她呢，看她會不會鬧，會不會撕破臉，會不會把那個女人趕出去，她手指在袖子里動了動，指甲掐進掌心，疼了一下，腦子卻清醒了。
沈青辭淡淡的說道：“孫媳在想，蘇姑娘該怎么安置。”
蕭老夫人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主動提這個，眼神閃了閃，像是沒料到這步棋。
“你……”蕭老夫人頓了一下，手從沈青辭手腕上滑下去，落在榻邊的扶手上，輕輕敲了敲，“你想怎么安置？”
“蘇姑娘是世子的救命恩人，”沈青辭說，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劃過，“這是侯府欠她的?？伤墙?，不懂侯府的規矩，住在內院怕是多有不便?！?br>蕭老夫人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然后緩緩點頭：“說得對?！?br>“松濤苑已經收拾好了，”沈青辭接著說，“那地方僻靜，養病，研究醫術、藥材正好。蘇姑娘既然是醫女，不如讓她以‘客卿醫女’的身份先住著，等世子給她安排好了再說。”
蕭老夫人看著她，眼神里有點意外。
“客卿醫女？”蕭老夫人重復了一遍，聲音拖長了些，像是在品這幾個字的分量。
“對，”沈青辭說，掌心微微松開，只留著幾個月牙形的印子在掌心，“客卿不算下人，不用守丫鬟那套規矩，但也不算主子，不能進內院，不能摻和府里的事，這樣侯府的臉面也顧住了，蘇姑娘也有個名分。”
蕭老夫人沉默了一會兒，屋里安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響了一聲。
“青辭，”蕭老夫人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些，再次確認，“你真不怪景珩？”
沈青辭抬起頭，看著老夫人，燭光在她們之間晃了晃，***人的影子投在墻上，一大一小，像是一場無聲的較量。
“孫媳守了三年，對得起自己良心?！彼f，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世子活著回來，是好事，至于別的……”沈青辭停了一下，“日子還長，慢慢來吧。”
蕭老夫人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后嘆了口氣，拍拍她的手：“你是個懂事的孩子?！?br>“孫媳只是做了該做的。”
“那就按你說的辦，”蕭老夫人說，手在扶手上拍了拍，“蘇姑娘以客卿醫女的身份住松濤苑，月錢按管事的級別給?！?br>“是。”
沈青辭站起來，行了個禮：“孫媳去吩咐一聲?！?br>“去吧，”蕭老夫人說，“從明兒起，蘇姑娘就按這個規矩來?！?br>“是。”
沈青辭走出老夫人院，在月洞門下站住了。
天已經黑了，遠處傳來下人們收拾院子的動靜，還有一兩聲狗叫，悶悶的，從院墻外頭傳進來。
沈青辭攏了攏袖子，往賬房走去。
賬房里，周嬤嬤正在整理賬本，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著，見她進來，連忙起身行禮，袖子帶起一陣風，吹得燭火晃了晃：“世子妃?！?br>沈青辭沒應聲，只是走到桌前，手指在賬本上輕輕敲了敲。
“老夫人說了，”沈青辭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從明天開始，松濤苑的蘇姑娘以‘客卿醫女’的身份住著，月錢按管事級別給，吃穿用度按客人的來?！?br>周嬤嬤愣了一下，很快低下頭：“是，世子妃。”
“還有，”沈青辭說，手指在賬本上輕輕劃過，停在一處數字上，那是上個月綢緞鋪的進項，“蘇姑娘是客，不懂侯府的規矩，你派個丫頭去伺候，順便教教她規矩?！?br>沈青辭頓了頓，抬起眼看著嬤嬤，眼神沒什么溫度：“尤其是內院的規矩?！?br>周嬤嬤手抖了一下，算盤珠子發出一聲輕響。她低下頭，“是，世子妃，老奴明白。”
“另外，”沈青辭直起身，手從賬本上收回，在袖子里慢慢攥緊，“世子剛回來，前院事多，你傳話下去，沒我允許，誰也不能隨便進出內院。”
沈青辭看著嬤嬤，看著她的眼睛：“包括前院的人?！?br>周嬤嬤的臉色變了變，最后只是深深低下頭：“……是，世子妃。”
沈青辭點點頭，轉身出了賬房。
“客卿醫女”。
蘇若雪是客，客就得守客的規矩，不能進內院，不能摻和府里的事，不能越過她這個世子妃，沈青辭用這一個名分，把蘇若雪框在了該待的地方——也把自己框在了這里。
至于蕭景珩……
沈青辭想起他站在前廳那副樣子，眉頭皺著，眼神躲閃，想看她，又不敢看。他心里有愧，所以左右搖擺，她不用跟他爭，她只要守好規矩，規矩在她這邊，他就得站她這邊。
沈青辭指甲陷進肉里，疼得吸了口氣，沒讓自己想下去。
沈青辭收回目光，往自己院子走。
回到世子妃院，春桃迎上來，手里還拿著一把掃帚：“世子妃，您回來了。晚膳……”
“不吃了。”沈青辭說，聲音有些啞，她清了清嗓子，“我想一個人待會兒?！?br>“是?！?br>春桃退下去，掃帚蹭著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院子里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樹葉的聲音，嘩啦嘩啦的。
沈青辭走進里屋，關上門，屋里沒點燈，只有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塊銀白色的光，她拉開抽屜，拿出那個檀木盒子，木頭的紋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沈青辭手指在盒子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把盒子蓋上，放回原處，抽屜推回去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
然后坐下來，從妝臺底下摸出一個布包，打開來，里頭是一本手抄的冊子，封面上沒寫字，只有她自己標的頁碼。
這是她娘教她管賬時做的筆記。第一頁是她娘寫的：“賬目是女人的退路?！?br>沈青辭一頁一頁翻過去，田契怎么瞧，租子怎么算，銀子成色怎么辨，管家做手腳的地方都有哪些。
這就是她的退路，她娘給的，她自己學下的。要是哪天她不在侯府了，這些東西是她的，誰也拿不走。
……可她能走到哪兒去。
……離了這里，她還是誰。
窗外傳來更夫的竹梆聲，戌時了。
沈青辭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夜風帶著點梅花的香氣吹進來，涼涼的，吹得她打了個哆嗦。
沈青辭想起蕭景珩，這會兒他在做什么？還在松濤苑？還是回前院了？
……在哪兒都一樣。
沈青辭關上窗，把梅花香氣關在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