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寶，今天怎么這么晚”------------------------------------------，咖啡館就空了。，一個背著電腦包的程序員，一個給嬰兒車里的孩子喂果泥的年輕媽媽。沈爾收了他們的杯子，擦了兩遍桌子，把椅子歸位。。音樂換成了不知道第幾輪的爵士樂，鋼琴的聲音很輕，像隔著一堵墻在彈。，手撐在大理石臺面上，沒什么事做。。豆子明天到。明天的蛋糕預訂單只有兩份，她可以九點關門，比平時早半個小時。，開始擦咖啡機。，擦了兩遍就反光了，但她沒停。抹布在蒸汽棒上繞了一圈又一圈，她的眼神慢慢散掉了，焦距從抹布的纖維上移開，落在了咖啡機后面的那面白墻上。。。。。她在一家設計公司實習，那天甲方改了四版方案還在糾結logo的顏色，她加完班出來已經十一點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又累又餓，包放在膝蓋上，整個人縮在厚外套里。。，站臺上只有她一個人。她把包帶往肩上攏了攏，加快腳步。身后有另一雙腳落地的聲音——不是幻聽，確實有人跟她同一站下車。。
然后她聽到了身后的腳步聲。不快不慢，和她保持著大約十步的距離。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腳步聲理她越來越近，她的手心開始出汗。
公交站牌旁邊有一家亮著燈的餐館，“老地方”。她下意識地往那邊靠了靠，想走到有光的地方。
餐館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高個子男人走出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身上還帶著餐館里的熱氣。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然后很自然地走到她身側，伸手接過了她肩上沉甸甸的托特包。
“寶寶，”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穩，“今天怎么這么晚，工作順利嗎？”
沈爾僵住了。
她抬起頭，對上一雙很安靜的眼睛。那眼神沒有多余的意味，只是看著她，像是在說：配合我。
她沒說話，僵硬地點了點頭。
男人自然地攬了一下她的肩膀，帶著她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剛好讓身后那個腳步聲漸漸被甩遠。
他們走過路燈昏黃的路段，走過下一個街口。身后的腳步聲消失了，男人也沒有離開，只是把攬著肩膀的手收回來，拎著她的包，繼續走。
沈爾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里，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她只模糊地看到他大衣領口露出的校徽——北京航天航空大學。比她高兩屆，應該是大四。
她沒有問。她太緊張了，大腦一片空白，連謝謝都忘了說。
他們就這樣沉默地走著，中間隔了半個人的距離。路燈***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影子偶爾碰在一起，又分開。
從公交站到北科大女生宿舍樓，大概二十分鐘。
男人在樓下停下來，把包遞還給她。
沈爾接過來，抱在懷里。
“謝謝?！彼f。
男人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那是他說過的唯一一句話——“寶寶，今天怎么這么晚，工作順利嗎？”
從頭到尾，就只有這一句。
沈爾靠在吧臺上，手指無意識地在臺面上畫了一個圈。
她到現在都在慶幸，幸虧他那天晚上有他。
門口的風鈴響了。
沈爾抬起頭。進來的是一對情侶，手牽著手，女的背著一個小雙肩包，男的手里拎著一袋烤紅薯。
“還有咖啡嗎？”女的問。
“有。”沈爾說。
她站起來，走到咖啡機后面，打開磨豆機。機器轟鳴的聲音蓋過了爵士樂，也蓋過了腦子里那些念頭。
她給那對情侶做了兩杯拿鐵。女的要了榛果風味，男的要了原味。
他們坐在窗邊，分著吃那個烤紅薯。
沈爾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
她拿起手機，在備忘錄里打了一行字：
“烤紅薯，糖炒栗子?！?br>然后她刪掉了。
又打了一行：
“他叫什么來著？”
她當然記得。只是有時候會假裝不記得。
她把手機揣進圍裙口袋，開始擦吧臺。
九點整，她送走了那對情侶，關了燈，鎖了門。
回家的路上經過便利店，門口的烤紅薯攤已經收了。她站在那個空蕩蕩的位置上站了大概五秒鐘，然后繼續往前走。
回到家，玄關的栗子還剩大半盤。
她沒吃。
換了鞋，洗了澡，關了燈。
躺在床上，天花板是暗的。
她想起那個男人比她還高兩屆這件事——他應該是大四的。她后來也沒求證過。因為從始至終，他們之間沒有過那種正常的、循序漸進的自我介紹。
沒有“你好，我叫xxx”。
沒有“你哪個學院的”。
沒有“加個微信吧”。
只有一句話，一袋栗子，一個烤紅薯。
和很多年說不清道不明的、誰也沒有主動填滿的空白。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脖子。
閉上眼睛的時候，耳朵里好像還回響著那句話：
“寶寶，今天怎么這么晚，工作順利嗎？”
平調的，沒有上揚。
她睡著了。
夢里，她站在宿舍樓下，抱著自己的包，看著那個深灰色大衣的背影慢慢走遠。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張了張嘴，想喊住他。
但不知道喊什么。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