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他會來？”------------------------------------------。，旁邊是舍友兼伴**何思雨。何思雨一大早忙前忙后，這會兒終于坐下來喘口氣，一邊補口紅一邊用胳膊肘碰沈爾。“新娘扔捧花的時候你往前站站。不要。你都二十八啦。二十八不犯法。”，把口紅旋回去，忽然頓了一下，目光越過沈爾的肩膀，看向宴會廳的入口方向。“沈爾。”她聲音忽然變了。。，逆光走進來幾個人。走在最前面的那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領帶系的很規整，正微微偏頭跟旁邊的人說話。，下頜線比上大學的時候更分明。但走路的樣子沒變，—步伐不快不慢，很穩。。。。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剛搞好夠兩個人同時確定：他認出她了，她也認出他了。，跟著引位的人往南方親友席走去。
何思雨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你知道他會來？”
“新郎是他的大學同學。”沈爾說。
“我不是說今天。我是說······”
何思雨沒有說下去。他記得一切。記得“老地方”餐館，記得那袋糖炒栗子，記得后來的那些事——那場談到機場為止的戀愛，那個被拒絕的戒指，還有沈爾從倫敦回來的那天，在宿舍坐了整整一晚上，什么也沒有說。
她也沒忘記，沈爾在北京其實有一套房子。三環，四室，帶衣帽間。
那是大學談戀愛的時候，陳嶼舟拉著她一起選的。樓盤跑了好幾個，戶型圖摞起來有一沓，最后定下這一套的時候，陳嶼舟說：“客廳朝南，你冬天可以曬太陽。”裝修也是按她喜好來的——地板顏色是她挑的，廚房瓷磚是她選的，衣帽間格局她畫了草圖，陳嶼舟找人做的。
那時候他們以為，畢了業就會住進去。
后來沈爾一天也沒有住過。她畢業后回老家，開了一家小咖啡館，住著一套四室帶衣帽間的房子。那套北京的房子就這么空著，空了五年。
兩套房子，相似的配置。一天套她住著，一套她鎖著。
何思雨偶爾會想，沈爾到底是不想住，還是不敢住。
但她沒問過。
婚禮進行曲響了。
沈爾站起來鼓掌，沒有往那個方向看。
敬酒的時候，新郎帶著伴郎團一桌一桌的走。
陳嶼舟站在伴郎團的第二個位置。經過沈爾這桌時，所有人的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和他的目光在杯沿上放碰了一下。
誰也沒有說話。
旁邊的何思雨忽然開口：“好久不見。”
這句話不知道是對誰說的，但陳嶼舟點了下頭：“好久不見。”
他聲音沒變。
然后他走遠了。
晚宴結束后，賓客陸續離場。
沈爾在酒店門口等網約車。她這次來北京是專程參加婚禮的，訂了酒店，明天早上的**回去。咖啡館只歇業了一天，回去就得開門。
夜風把她的頭發吹起來，她抬手別在耳后。
身后有人走過來。
她沒有回頭。
陳嶼舟站在她旁邊，隔著一個人的距離。他也剛出來，領帶已經松了，手里拿著手機。
“你住哪兒。”陳嶼舟先開口。
“維也納，你呢?”
陳嶼舟報了一個小區。三環。
沈爾點了一下頭。她當然知道是哪兒。地板是她挑的淺橡木色，廚房是她堅持要的格子磚，衣帽間按她畫的草圖座布局。
她閉著眼睛都能說出那套房子的樣子。
簽合同那天，她還站在毛坯房的客廳里比劃過——這里放沙發，這里放書架，陽臺養一排多肉。
那是她二十二歲之前，離“未來”最近的一刻。
“明天走。” “嗯”
“幾點的車。”
“早上的。”
“我送你。”
“不用。”
安靜了很久。久到沈爾以為他不會再說什么了。
“那袋栗子······”
陳嶼舟忽然開口，“你后來吃過嗎”
沈爾看了他一眼。
“沒吃到，”他說，“放太久，壞了。”
那個“壞”字說得很輕。
沈爾低頭沒有接話。
車來了。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關上門。車窗搖下來，她看著站在路邊的陳嶼舟。
路燈在他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長。
“陳嶼舟。”她叫著他的名字。
他看著她。
“你的烤紅薯我也沒有吃到。”沈爾說。
車窗搖上去，車開走了。
陳嶼舟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路口。
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是理財賬戶的月度報告，收益到賬。那個賬戶是她的名字，里面的數字每年都在漲。他往這里面存錢，做投資，年復一年。他從來沒跟她說過具體數額。
她大概也知道，但從不過問。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轉身走向停車場。
那天晚上，沈爾做了一個夢。
夢里的路燈是黃昏的。
她站在公交站牌旁邊，身后有另一個人的腳步聲。
一只手從她身側伸過來，接住了她肩上的托特包。
“寶寶，”那個聲音說“今天怎么這么晚，工作順利嗎？”
夢里的她轉過頭。
這一次，她看清了他的臉。年輕的臉，路燈把他眼底的光照的很亮，她看著她，眼神里沒有后來的那些事——沒有機場的告別，沒有那沒被退回去的戒指，被拒絕的求婚，沒有那套一天也沒住過的房子，沒有那么多年沉默的理財賬戶。
只有干干凈凈的善意。
鬧鐘響了。六點十五分。
沈爾睜開眼睛，看著酒店的天花板，安靜了大概十秒鐘。
然后坐起來，扎頭發，洗臉，刷牙。她看了一眼手機，咖啡館群里有幾條消息——兼職工問她冰箱里的牛奶要不要補貨。她回了一個“補”字。
手機上還有一條何思雨半夜發來的消息：
“你還好嗎？”
沈爾打了兩個字回去：
“沒事。”
她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期。月底了，明天那條理財收益的短信該來了。
她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穿上外套，拿起包。
退房，打車，去北京南站。
**上，她把靠窗的位置調好，戴上耳機，看著窗外掠過的城市邊緣。
手機震了一下。
是理財報告的月度報告。
她沒點開，劃掉了。
但她在心里記下了那個數字——和上月比，又多了一些。
她把臉轉向窗外，看著華北平原的田野一幀一幀的在后退。
咖啡館明天開門。牛奶要補貨，衣帽間換季的衣服還沒有收完。
她有一百件事情要做。
沒有一件和他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