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頭，看著陸國棟。
他也看著我，臉上沒有一絲心虛。
只有那種天經地義的蠻橫。
“爸。”我慢慢開口。“您今天專程過來，就是為了跟我們說這事？”
“沒錯。”他滿意地瞥了一眼自己兒子。“承瑜，爸全是為你著想。”
“這個女人，心野得很，不安分，掙再多錢頂什么用？”
“沈家那丫頭我見過了，知冷知熱，溫順懂事，以后保準事事都聽你的……”
“聽您的吧？”陸承瑜突然打斷他。“聽您的意思，讓我懷著孕的妻子帶著沒出世的孩子滾蛋，然后去娶一個您挑好的？”
陸國棟明顯沒料到一貫順從的兒子會用這種口氣回嘴。
他愣了兩秒。
“你什么態度？我是你親爸！”
“您是我爸，但念安是我妻子，她肚子里是我的孩子！”
陸承瑜的聲音猛地拔高。
這是他三十三年來第一次用這種口氣跟父親說話。
“您今天這些混賬話，我就當沒聽見。”
“現在，請您離開我的家。”
陸國棟騰地站起來，手指幾乎戳到陸承瑜臉上。
“你敢攆我走？！”
“不是攆，是請您尊重我的家庭。”
陸承瑜挺直了腰，把我擋在身后。
“爸，我今年三十三了，不是三歲小孩。”
“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
我看著陸承瑜寬厚的背影。
五年了。
這是他頭一回像個男人一樣站直了跟他父親說話。
陸國棟氣得渾身哆嗦，最后撂下一句“你給我等著”。
他摔門而去。
關門聲震得茶幾上的杯子都在晃。
陸承瑜轉過身，一把把我摟進懷里。
“對不起，念安。”
他嗓子發啞。
“對不起，又讓你受委屈了。”
我拍了拍他的背。
“剛才，你挺像個男人的。”
那天晚上，我們抱著彼此睡著。
我天真地以為，這條漆黑的隧道終于透進了一絲光。
但我錯了。
四月中旬，孕吐反應突然加劇到完全失控的地步。
我不得不向公司請了長假。
陸承瑜所在的設計院接了一個新的市政項目，他忙得腳不沾地，天天加班到后半夜。
我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房子。
連燒一碗白粥的力氣都沒有。
吃什么吐什么。
那天下午，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陸承瑜提前回來了。
心頭一暖，連忙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
是陸國棟、王淑芬，還有照片上那個叫沈婉如的女孩。

“念安吶，媽過來照顧你。”
王淑芬拎著大包小包的食材，不由分說往里擠。
陸國棟和沈婉如緊跟在后面。
沈婉如沖我露出一個溫溫柔柔的笑容。
“念安姐你好，我是沈婉如。陸叔叔讓我過來幫忙照顧你。”
我看著他們三個旁若無人地換鞋、放東西、四處打量。
像這房子的主人。
而我——
這個家的女主人。
反倒像個手足無措的外人。
“爸，媽，你們這是……”
我扶著門框，胃里翻江倒海。
“承瑜沒跟你說？”陸國棟皺著眉。“他最近項目忙，顧不**。我跟**合計了一下，搬過來住一陣子。”
“婉如之前***學過護理，正好幫上忙。”
“我不需要——”
“什么需不需要！”
陸國棟粗暴地打斷我。
“你肚子里懷的是我們陸家的長孫，金貴著呢，必須有人貼身照看。”
“這事，承瑜已經點了頭。”
我的心猛地往下墜了一截。
承瑜點頭了？
他一個字都沒跟我提過。
一個字。
王淑芬已經徑直走進廚房，熟門熟路地打開柜子翻找炊具。
“念安，晚上想吃什么？媽給你燉。”
沈婉如湊到我身邊，笑盈盈地伸手想來扶我。
“念安姐，你臉色好差。快回臥室躺著吧，剩下的事交給我。”
我不動聲色避開她的手。
“謝謝，不用。”
我轉身走回臥室，關上門，立刻撥出陸承瑜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嘈雜得不像辦公室，更像工地。
“念安？怎么了？我正開會呢。”
“****，還有那個沈婉如，現在就在咱們家里。”
我的聲音氣得發抖。
“他們說你同意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念安，這幾天我實在太忙了，真的顧不**。”
“我爸說他找人來照顧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