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名額讓給妹妹了，您看您答應送我出國的事，是不是該定下來了？"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正站在家門口，手上還沾著土豆皮。

今年四十二歲的我，在青河中學食堂切了八年菜。手上的凍瘡年年裂開，十二年攢下來的全部積蓄，一分沒留全花在了女兒身上。

十二年來，凌晨四點起床備菜，一天經手兩百斤蔬菜。補課費、生活費、競賽報名費，一筆一筆從三千二的月工資里摳出來，每一步都踩著自己的骨頭往前走。

上個月女兒拿到華中大學保送資格那天，我在后廚接到班主任電話，眼淚掉進了洗菜盆里，手里的芹菜都沒放下。

可此刻，我親眼看著女兒楚楚把一份打印好的放棄保送**書，雙手遞給坐在我家舊沙發上的男人。

那一刻，我砸了八年換來的一切，被一張紙交代干凈了。

那個男人叫陳志遠，楚楚的親爹，十二年前丟下我們母女，連離婚協議都是托人送來的。

他穿著深藍色西裝，皮鞋踩在我那脫了線的地毯上，接過那張紙掃了一眼，隨手放在茶幾上。

"行，楚楚，爸記住了。"

語氣像在應付一筆小賬。

門口的我還穿著食堂工服，運動鞋上粘著后廚地面的油，圍裙都沒來得及摘。聲音從嗓子眼里擠出來："楚楚，你在干什么？"

楚楚轉過頭。

她穿著一件我沒見過的白色連衣裙，頭發不再是我用橡皮筋給她扎的馬尾，而是燙成了微卷。

"媽，你怎么回來了？"

"你把保送名額讓給誰了？"

楚楚的眼神閃了一下，很快恢復平靜："讓給詩涵了。她也是青河中學的學生，也有資格。"

陳詩涵。陳志遠和他現任妻子林婉清的女兒。三個月前，楚楚提過一次，說學校來了個轉校生，"挺普通的"。

"她算什么資格？"聲音發抖，"那是你的名額，你拼了三年拿到的。"

陳志遠站起來，拍了拍西裝下擺的褶皺："曉梅，別激動。孩子們自己商量好的，楚楚出國，詩涵保送，各走各的路，挺好。"

十二年沒見，他胖了，下巴多了一層肉，手腕上的表在燈光下晃得我眼睛疼。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