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法啟動的前一夜，陸戰霆破天荒的來到了我的院子。

他沒有帶隨從，手里提著一壺上好的竹葉青。

“今夜，你隨我去主臥安歇吧。”

他站在門檻外，看著屋里微弱的燭火，語氣里帶著幾分施舍般的恩賜。

我停下手里正在縫補的衣物，抬起頭靜靜的看著他。

自從我回來這幾個月，他連我的院門都極少踏入。

如今大陣即將開啟，他這般作態，不過是想在離開前，求一個心安理得。

“好。”

主臥里燒著上好的銀絲炭，暖如春日。

多寶閣上擺滿了他這七年為王春花搜羅來的各種奇珍異寶。

墻上甚至還掛著幾幅畫風怪異的素描，畫的都是王春花那張囂張跋扈的臉。

陸戰霆脫下大氅，倒了兩杯酒。

“喝一杯吧，算是……為你踐行。”

他將酒杯遞給我，眼神中難得的閃過一絲愧疚。

我接過酒杯，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流下，卻暖不熱我冰冷的心。

躺在寬大的拔步床上，我們背對著彼此。

中間隔著一段非常生疏遙遠的距離。

“明日大陣開啟，我們就能去那個叫現代的地方了。”

陸戰霆的聲音在安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抑制不住的期盼。

“春花說，那里有能在天上飛的鐵鳥，有不用馬拉就能跑的車子。”

“她一個弱女子在那里，肯定吃了不少苦，我得趕緊去保護她。”

他自顧自的說著，完全沉浸在自己編織的美夢里。

我閉著眼睛，聽著他的憧憬，只覺得無比荒唐。

“到了那邊，正妻的位置肯定是要給春花的。”

他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理所當然起來。

“但是你放心，只要你聽話好好做個妾，我也會好好對你的。”

“本將的名下有無數田產鋪子，就算到了那邊，也能保你們衣食無憂。”

聽著他對未來的美好規劃，我嘴角勾起一抹無聲的冷笑。

我順從的應了一聲好，妾身全憑將軍做主。

我連解釋的**都沒有。

他以為他帶去的那些地契和銀票，到了現代就能呼風喚雨。

他根本不知道，古代的銀票和地契在現代就是一堆廢紙。

那些沒有合法來源的金錠，甚至會直接把他送進**局。

至于王春花那個拜金撈女。

她在現代最大的樂趣，就是混跡于各種高端會所，尋找有錢的冤大頭。

如果她看到曾經高高在上的大將軍，變成了一個連地鐵票都買不起連***都沒有的黑戶。

那場面，一定比茶館里說書先生講的話本子還要精彩。

“你能這般識大體，本將很欣慰。”

陸戰霆翻了個身，面對著我的后背，聲音漸漸低沉。

“等找到了春花，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一家人？

我在心里默默咀嚼著這三個字，覺得惡心至極。

他把我當成了一件可以隨意擺弄的附屬品。

需要的時候拿出來裝點門面，不需要的時候就塞進角落里落灰。

他篤定我離不開他，篤定我會默默忍受他所有的偏心。

可惜，他算錯了一件事。

我的心，早就在現代的那七年里，被另一個人填滿了。

我緩緩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清冷月光。

顧衍，你再等等我。

我馬上就能回家了。

明天過后，陸戰霆就會知道，他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那個世界里，連個屁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