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紅的印泥有些刺眼，我的手指停在那份《臨床數據調整同意書》上方。
會議室里，老板和幾個高管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在我身上。
"簽了它，你還是研發主管。不簽，明天就去后勤部掃地。"老板吐出一口煙圈，語氣里滿是威脅。
我深吸一口氣，重重地按下了手印。
他們相視一笑，以為終于搞定了我這個最難啃的骨頭。
四十八小時后，公司大樓門口。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去，老板的車橫在門前。他拎著一個文件袋，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快步朝我走來："宋琳，我們再談談。"
我從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遞過去。
他翻開第一頁，手抖得文件差點掉在地上，臉上的血色一瞬間退得干干凈凈。
周一的早晨，日光透過實驗樓走廊的窗戶打在**石地面上。
我剛換好白大褂，準備去查看昨天第三批次的穩定性試驗數據，行政主管周姐就出現在實驗室門口。
她的表情有些僵硬，聲音壓得很低："宋琳，陳總要見你，現在就去。"
我抬起頭，看著她回避的眼神："什么事？試驗出問題了？"
"去了就知道。"周姐說完這句話，轉身快步離開，高跟鞋踩在走廊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實驗室里幾個同事抬起頭，眼神里透著好奇和擔憂。
坐在我旁邊工位的老賀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怎么回事？周一一早就被叫上去，不會是臨床方案出什么岔子了吧？"
"不知道。"我摘下乳膠手套，拿起筆記本，"應該不是試驗問題，上周五的數據我核過了，全部達標。"
走進電梯的時候，我回想起上周的工作。
新藥項目的二期臨床剛剛結題，核心指標全部達到預設標準。合作醫院的臨床負責人對我們的方案設計很滿意，藥監部門也沒有提出補充意見。
按理說，這個時候被老板召見，應該是好事。
但周姐的表情告訴我，事情沒那么簡單。
電梯一路上升，數字跳到六樓。
陳總的辦公室在頂層，裝修得像個會所，墻上掛著幾幅字畫，地毯厚得踩上去沒有聲音。
我推開門的時候，里面已經坐著三個人。
老板陳國棟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轉著一支鋼筆，臉上看不出表情。副總裁方志剛坐在他旁邊，翻看著一份文件。人事總監站在一旁，手里拿著平板。
辦公室里的氣氛凝重得像要下雨。
"陳總。"我站在辦公桌前，等著下文。
陳國棟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沒有讓我坐下的意思。他把鋼筆放在桌面上，雙手交叉在胸前："宋琳，站著說吧，不會太久。"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這種平淡讓我感到一絲不安。
"公司馬上要啟動融資了。"陳國棟開門見山，"投資人下周要來做盡職調查，所有部門都要配合。這是董事會的決定。"
我點點頭，等著他繼續說。
方志剛接過話頭，翻開手里的文件："二期臨床的數據，投資人會重點看。宋琳，你那份不良反應統計報告，現在是什么情況？"
"已經完成了，所有數據都錄入系統，隨時可以調取。"
方志剛搖搖頭，推了推眼鏡："數據我看過了。有幾個指標不太好看。三號適應癥的不良反應率偏高，比我們之前對外宣傳的數據高了將近一倍。"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我的眼睛："投資人如果看到這個數據，融資肯定會出問題。"
"那是真實數據。"我說。
"真實不真實不重要。"陳國棟接過話，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重要的是，投資人愿不愿意掏錢。"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面前沿："這是修改后的版本，你拿回去，把系統里的原始數據替換掉。下周盡調之前必須完成。"
我接過文件，翻開第一頁。
三號適應癥的不良反應率，從百分之十二點三被改成了百分之五點七。肝功能異常的病例數，從十七例被改成了六例。嚴重不良事件的報告，直接刪掉了三份。
這不是調整，這是造假。
"陳總，這些數據動不得。"我抬起頭看著他，"不良反應率是臨床試驗的核心安全指標，一旦被發現造假，整個項目會被叫停，公司資質都可能被吊銷。"
"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