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
我想了很久，沒想出一個具體的時間點。大概是一點一點變的。就跟水龍頭沒擰緊一樣，一滴一滴，你覺得沒什么，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水池子已經溢出來了。
第二天一早，鐘遠打來電話。
不是來道歉的。
"媽，我約了劉律師，后天上午十點。他說精神鑒定需要你本人到場，你配合一下。"
"行。"
"你真去？"
"我說了我配合。時間地點發我微信。"
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大概是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干脆。
"那行。后天十點，安康醫院精神科。"
"好。"
掛了電話，我打開微信，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李秀蘭。
李秀蘭是我在廠里的老同事，比我早退休兩年。她老伴是搞法律的，在區法律援助中心干了一輩子。
"秀蘭，我問你個事。精神鑒定要是做出來結果正常，對方還能申請監護權不？"
"誰要給你做精神鑒定？"
"我兒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惠芳，你兒子什么意思？"
我把事情大概說了一下。李秀蘭在電話里罵了好幾句，我讓她別激動，就告訴我結論就行。
"結論就是——你要是鑒定出來精神正常，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他申請監護權**不會支持。你的財產你想怎么處置就怎么處置。但是惠芳，你要防著他們在鑒定的時候耍花樣。"
"什么花樣？"
"比如提前跟醫生打招呼，比如說你最近情緒不穩定、行為異常什么的。你最好自己帶個人去。"
"行，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又坐了一會兒。
我把上周的體檢報告從抽屜里翻出來，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血壓正常，血糖正常，各項指標都在范圍內。體檢的時候大夫還說了一句，"阿姨您這身體比好多四十歲的人都好。"
我把報告放進包里。
后天去做鑒定，我不怕。
倒是想看看，我兒子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到了后天，我提前半小時到的安康醫院。
精神科在二樓，走廊里有股消毒水味，混著一股說不清的氣味。我找了個椅子坐下來等。
鐘遠來得很準時，十點整。他旁邊跟著一個男人，三十來歲，穿著灰色西裝，夾著個黑色公文包。
"媽，這是劉律師。"
那個劉律師沖我點了下頭，沒笑。
"鐘阿姨好，我是鐘遠的朋友，也是他的**律師。今**要是做一個常規的評估，您別緊張。"
"我不緊張。"
鐘遠在旁邊站著，手插在褲兜里，不看我。
劉律師去找了護士臺，說明情況之后，護士讓我們等一下，說精神科的王主任正在查房，十點半開始。
等的這段時間，鐘遠一句話沒跟我說。他站在走廊窗戶邊上看手機，偶爾跟劉律師低聲說兩句。
我也沒主動找他說話。
十點半，王主任來了。五十來歲，戴著眼鏡，白大褂。
"哪位是當事人？"
"我。"我站起來。
王主任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鐘遠和劉律師。
"誰申請的評估？"
"我。"鐘遠說，"我是她兒子。"
王主任點點頭，讓我跟他進診室。鐘遠要跟著進去，王主任攔了。
"評估過程家屬不能在場，在外面等著。"
鐘遠的臉色不太好看，但沒說什么。
診室門關上之后，王主任讓我坐下來，先問了一些基本情況。姓名、年齡、家庭住址、工作經歷、退休時間。我一一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然后是一些常規測試。讓我算數，100減7一直減下去。讓我記幾個詞，過五分鐘再復述。讓我畫鐘表。讓我說出今天是幾月幾號星期幾。
我全做對了。
王主任在本子上寫了一會兒，抬頭看我。
"鐘阿姨，我直說。您的認知功能完全正常，各項指標都沒有問題。我比較好奇的是——您兒子為什么要給您做這個評估？"
我猶豫了一下。
"因為我立了一份遺囑，把財產捐出去了。他不同意。"
王主任的筆停了一下。
"捐出去了？"
"捐給社區養老基金會。"
王主任沒再問。他低頭寫完了評估報告，簽了字，讓我在確認欄也簽了字。
"結論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認知功能正常，情緒穩定，思維清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