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也是這個口氣。你不聽話，行，那后果你自己承擔。
"你老了誰伺候你？住院誰簽字？癱在床上誰給你翻身？你想過沒有？"
我想過。
我不光想過，我想了很久。
從去年**走了之后，我就開始想這個問題。老鐘在的時候，家里的事他說了算，我也就懶得多想。但老鐘不在了，有些事就變得很清楚。
清明節，兩個孩子來給**上墳，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翻**的***。
中秋節，鐘琳打電話問我身體好不好，說了不到三分鐘就問到了**的喪葬費結余還剩多少。
過年的時候，鐘遠帶著兒子來看我，吃完飯說他要換車，差三萬塊錢，問我能不能先借著。
我借了。
到今天也沒還。
"你先別跟我說誰伺候我的問題。"我坐回沙發上，"你們剛才在這討論了二十分鐘，排班排得倒是仔細。你們商量過我的意見沒有？"
"商量什么？"鐘遠皺眉。
"周一到周五去你姐家帶孩子做飯，周末到你家做飯打掃洗衣服，退休金你們五五分或者**分。你們在分什么？分錢還是分人？"
"什么分人不分人的，你是我媽——"
"我是**，不是你雇的保姆。"
這句話說出來，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話在我心里存了不知道多久，今天是第一次說出口。說完以后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痛快，是累。是那種一口氣終于嘆出來的累。
鐘琳走到我面前，蹲下來，拉著我的手。
她的表情換了，不是剛才那個急赤白臉的樣子，變得很溫柔。我太了解她了，她每次想從我這里拿到什么東西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
"媽，你是不是退休了不適應？心里不舒服？我理解。你要是不想帶孩子你就跟我說，我不勉強你。但是這個遺囑——媽，你再想想，好不好？"
"不用想了。想好了才去辦的。"
鐘琳的手收回去了。
她站起來，看了她弟弟一眼。
那個眼神我讀得懂。兩個人剛才還在吵架，這會兒突然站到同一邊了。
鐘遠深吸一口氣，從褲兜里掏出手機，當著我的面撥了一個電話。
"劉哥，我鐘遠。我想問問你，精神鑒定那個流程是怎么走的？對，就是判定一個人有沒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那種。多長時間？行，我回頭約你詳細聊。"
他掛了電話，看著我。
"媽，你要是不撤回這個遺囑，我就走法律程序。申請精神鑒定，申請監護權。你信不信？"
我信。
我太了解他了。他從小就這樣，得不到的東西就要搶，搶不到就要砸。小時候是玩具，長大了是錢。
"你去辦吧。"我說。
他沒料到我這么平靜。
"你就不怕？"
"我怕什么？我神志清醒，身體健康，上周體檢報告在抽屜里，你自己去翻。做精神鑒定就做，我配合。"
鐘遠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了。
鐘琳也沒接話，她抓起桌上那份公證書，兩只手攥著上下兩頭。
"媽，你最后再想想。"
"不用想了。"
鐘琳把那份公證書，從中間撕了。
撕的時候很用力，紙張發出刺耳的聲響。她撕完了又對折著撕，最后把碎紙片扔在茶幾上。
"撕了。撕了就沒了。"
我看著茶幾上那堆碎紙，沒動。
"你撕的是復印件。"
鐘琳愣住了。
"原件在公證處。你就是把這屋子翻爛了也找不著。"
第二章 精神鑒定
鐘遠當天晚上就走了。走的時候摔了門，震得門框上的掛歷掉下來。
鐘琳走得比他晚一點。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巴張了張，最后什么都沒說，轉身走了。
我把門關上，反鎖。
屋里突然很安靜。暖氣片里的水咕嚕咕嚕響，廚房水龍頭沒關緊，一滴一滴往下滴。
我坐回沙發上，看著茶幾上那堆碎紙片。
說不難過是假的。
那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三十多年，從幾斤重的小肉團養到這么大。鐘琳小時候發高燒，我抱著她在醫院走廊坐了一宿。鐘遠上初中跟人打架，被請家長，我在辦公室給人家賠了兩個小時的不是。
但是難過歸難過，我心里很清楚一件事——他們不是恨我，他們是恨錢沒到自己手里。
這兩個孩子，什么時候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