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兒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砸在陳凡的耳廓里。

他緩緩轉過身，對上那雙滿是厭惡和冰冷的眸子。

這就是趙龍的正妻，林婉兒。

清河縣前任教諭的女兒，知書達理，一手好字，在整個縣里都小有名氣。

趙龍用卑劣的手段，毀了人家的婚約，逼著趙德上門提親，強行娶進了門。

從趙龍的記憶里，陳凡能感受到原主對她的癡迷，以及......得不到的惱怒。

而林婉兒，對他只有刻入骨髓的恨。

“知道了。”

陳凡吐出三個字，聲音平淡，沒有以往趙龍的不耐煩，也沒有討好的油膩。

他甚至沒有多看林婉兒一眼，徑直從她身邊走過，朝著書房的方向去。

林婉兒準備好的一肚子嘲諷，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她愣在原地，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卻感覺到了一絲前所未有的陌生。

今天的趙龍......好像有哪里不對勁。

……

趙府的書房，檀香裊裊。

陳凡踏入書房時，他的“父親”，清河縣令趙德，正背對著他，臨摹一幅山水畫。

筆走龍蛇，氣勢不凡。

“爹。”

陳凡按照記憶里的稱呼，低聲開口。

趙德沒有回頭，手里的狼毫筆也未曾停頓分毫。

“還知道我是你爹？”

“我以為，你趙大公子已經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

趙德的聲音很沉，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書房里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陳凡沒有說話。

他從趙龍的記憶里知道，這個時候，任何辯解都只會招來更嚴厲的斥責。

最好的應對，就是沉默。

果然，趙德畫完最后一筆，將筆擱在筆洗上。

他轉過身，那張與趙龍有七分相似，卻多了無數溝壑與威嚴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巷子里那個賣木雕的，是你殺的？”

趙德開門見山。

“是。”陳凡回答得干脆利落。

這種事，瞞不住。

趙德盯著他，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么。

但陳凡只是低著頭，一副認罪的模樣。

“首尾處理干凈了？”趙德又問。

“張三李四去辦了。”

“哼。”趙德冷哼一聲，走到太師椅前坐下，端起一杯涼透了的茶水。

“為了一個剛搶來的女人，當街行兇，還鬧出了人命。”

“趙龍，你的出息呢？”

“我的臉，整個趙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趙德把茶杯重重地頓在桌上，茶水濺出。

陳凡依舊沉默。

他知道，暴風雨要來了。

“我跟**，就你這么一個獨子，從小到大，你要什么，我們給什么。可你呢？”

“斗雞走狗，欺男霸女！整個清河縣，誰不戳著我趙德的脊梁骨，罵我教子無方！”

趙德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

“今天這事，已經傳開了。你以為堵住幾個人的嘴就行了？悠悠眾口，你怎么堵？”

“再這么下去，你就是下一個陳凡！”

陳凡心里一動。

下一個陳凡？

不好意思，他就是。

“爹，我錯了。”

陳凡終于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趙德準備好的一肚子訓斥，又被這一句給堵了回去。

他狐疑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今天的趙龍，太反常了。

以往這個時候，他早就開始撒潑打滾，或者胡攪蠻纏了。

今天，他居然認錯了？

“錯了？你哪次不是說自己錯了？”趙德的怒氣絲毫未減。

“這次是真錯了。”

陳凡抬起頭，臉上沒有了以往的桀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趙德也說不清楚的平靜。

“我不該當街行兇，給爹您添麻煩。”

趙德愣住了。

給他添麻煩？

這混賬東西，考慮的重點居然是這個？

他關注的不是自己殺了人，而是**給老子添了麻煩？

一時間，趙德竟然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欣慰”。

“你.....”

趙德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

最終，他擺了擺手，一臉的疲憊。

“西山，青陽觀。”

“我已經和你劉師叔打過招呼了，你明天就上山，在觀里待上一年，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什么時候懂事了，什么時候再下山！”

來了。

陳凡心中一片了然。

青陽觀。

趙龍記憶里最恐懼的地方。

那里規矩森嚴，觀主玄陽子更是個鐵面無私的武道高手，和趙德有些交情。

小時候的趙龍因為頑劣，被送上去過一個月，天天挨打，被罰挑水砍柴，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

從此，只要趙德一提“青陽觀”三個字，趙龍立刻就慫。

但對于現在的陳凡來說......

那地方，有武道傳承。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世界，還有什么比力量更重要？

雖然他有金手指‘替死轉生’，但是作為華夏人，他對武道有莫名的執著。

“好。”

陳凡一個字，斬釘截鐵。

書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趙德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么？”

“我說，好。”陳凡重復了一遍，“我聽爹的安排，明天就上山。”

趙德徹底懵了。

他設想過兒子會哭鬧，會撒潑，會跪地求饒，甚至會摔門而出。

他唯獨沒有想過，他會如此平靜地......答應了？

這還是他那個混賬兒子嗎？

難道.....今天**，真的把他嚇到了？

又或者，是這混賬東西，又在盤算什么新的鬼主意？

趙德審視著自己的兒子，可那張臉上，只有平靜，再無其他。

“......你知道就好。”

良久，趙德才緩緩放下茶杯，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干澀。

“滾吧。”

“回你的院子去，好好反省！”

“是，父親。”

陳凡躬身一禮，動作標準得讓趙德都有些恍惚。

然后，他轉身，干脆利落地離開了書房。

看著兒子消失的背影，趙德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總覺得，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

回到“聽濤閣”。

陳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第一關，總算是過去了。

扮演一個“被嚇破膽，幡然醒悟”的紈绔，似乎效果還不錯。

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小丫鬟立刻送上新沏的茶。

茶香裊裊，驅散了書房里帶來的壓抑。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滑入喉嚨，讓他徹底放松下來。

從一個死在陰溝里的草民，到這座豪宅的少主。

從一個任人宰割的木雕匠，到可以決定別人生死的紈绔。

僅僅只用了一炷香的時間。

人生的大起大落，實在是太夢幻了。

他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這段變化。

他閉上眼，開始整理趙龍那龐雜而混亂的記憶。

財富，權力，人脈……

當然，還有女人。

正妻林婉兒，冷若冰霜，恨他入骨。

二姨太，柳如煙，是青樓花魁贖身，性如烈火，對他也是虛與委蛇。

三姨太，蘇晴雨，小家碧玉，膽小懦弱，是被趙龍強搶來的，對他只有恐懼。

還有今天剛弄到手的翠兒，算是個添頭。

真是.......一團糟。

但對于現在的陳凡來說，這都不是問題。

他是一個全新的玩家，接手了一個高級賬號。

賬號本身有什么問題，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個賬號里的資源，他可以隨意動用。

“來人。”

陳凡淡淡地開口。

一個家丁立刻小跑了過來。

“公子有何吩咐？”

陳凡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去把二夫人，請到我房里來。”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就說，相公我，要給她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