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那幾家超市生意都挺好，一年下來少說也賺個大幾十萬吧。斌子還年輕，你們當哥嫂的，多幫襯幫襯是應該的。”
我放下筷子，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媽，那八十萬斌子打算什么時候還，我們超市也需要周轉。”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間。
張翠花的笑容僵在臉上，像一片被凍住的豬油。
趙斌把筷子一摔，筷子從桌上彈起來掉在地上，他騰地站起身，臉漲得通紅：“嫂子你這是什么意思，大過年的跟我算賬？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我愣了一下，完全沒想到他會有這么大反應。
趙琳趕緊打圓場，聲音帶著一絲不自然的急切：“林曼，都過年了，這些事過完年再說。”
趙遠臉色很不好看，他伸手拽了拽我的袖子，壓低聲音說了句：“你干嘛，年夜飯上提這個，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我坐在那里，看著滿桌子菜，突然一口都吃不下了。
過年期間我沒再提還錢的事。
年后的第一個周末，我單獨去找了張翠花。
我買了她愛吃的老式桃酥，坐在她家客廳里，好聲好氣地說：“媽，那八十萬真的對我們來說很重要，第六家店的合同還壓在我那，我隨時需要這筆錢。”
張翠花盤腿坐在沙發上，看都沒看我一眼。
她嗑著瓜子，瓜子殼吐得茶幾上到處都是，語氣輕飄飄的：“林曼，不是我說你，你怎么越活越鉆錢眼了。咱們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間說什么還錢不還錢，多見外。”
我心里一涼。
“媽，那不是小數目，八十萬。”
張翠花終于抬起頭看我，眼神里帶著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嫌棄：“你那么大個老板，八十萬對你來說算什么。你一年到頭賺那么多錢，幫襯幫襯自己小叔子怎么了。我告訴你，這錢你要是非要往回要，那就是你自己把自己當外人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到嘴邊的難聽話咽了回去。
走出婆家門的時候，張翠花在我身后又補了一句。
“林曼，做人不能太小氣，你這么大的老板，別讓街坊鄰居笑話。”
我沒回頭。
那天回家之后我大病了一場。
高燒燒到三十九度，趙遠給我倒了杯水就出門了，說張翠花叫他回家吃飯。
我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臥室里，聽著床頭的水杯一點點變涼。
趙遠沒回來吃飯，我連起床做飯的力氣都沒有。
燒到第三天，我終于退燒了。
我給趙斌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那邊聲音很吵，像是在麻將館里。
“斌子，嫂子想跟你談談那筆錢的事。你要是暫時還不上，咱們可以商量個計劃。”
電話那頭趙斌的語氣冷得像冰碴子：“嫂子，你還有完沒完了。我都聽說了，你大過年去找我媽要錢，你把我媽氣得哭了一晚上。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全家都欠你的？”
我的手指攥緊了手機，指節發白。
“斌子，那八十萬是我一分一分賺的，不是大風刮來的。”
趙斌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冒犯的憤怒：“行了嫂子，你有錢了不起是吧。我告訴你，那錢是我哥答應給我的，是我哥讓我去贖命的，你要找找我哥去，別跟我唧唧歪歪。”
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坐在床邊，胸口堵得喘不上氣。
過了一會兒，我打開微信想給趙琳發條消息，想讓她勸勸趙斌。
消息發出去，紅色的感嘆號彈了出來。
趙琳把我**。
我又點開趙斌的頭像，發了個問號過去。
同樣的紅色感嘆號。
他也把我**。
我坐在床邊坐了整整半個小時，把手機通訊錄翻了一遍。
趙斌拉黑了我。
趙琳刪除加拉黑。
張翠花沒有拉黑我，但她把我設置成了“僅聊天”。
我看不到她的朋友圈，她也接不了我的電話，發消息從來不回。
我放下手機，去廁所洗了把臉。
鏡子里自己的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睛里全是***。
我林曼從二十三歲開始做生意，在**市場跟一群老爺們搶攤位，被競爭對手找人砸過店，被供應商坑過貨款，最難的時候我兜里只剩八塊錢，連碗面都買不起。
可我從來沒哭過。
那天晚上，我哭了。
趙遠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