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年過去。
我還是認得。
紙條右下角寫著兩個字。
書意。
就這么兩個字，輕飄飄的，卻把我好不容易長出來的一層硬殼又劃開了。
我把紙條折起來，聲音盡量平穩。
“他什么時候留的？”
“出事前不久。”
她低聲說，“有一天他回家待了會兒，把這個給我。說以后要是他自己來拿，就給他。要是沒來……就按他說的辦。”
我心口一沉。
要是沒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是不是以經預感到什么了？
我不想往下想，卻又控制不住。
周既明以前做調查記者，后來離職做自由攝影和撰稿。
我知道他總在碰一些不怎么討喜的選題，也知道他因為寫過某篇稿子得罪過人。
可我從沒認真問過。
也沒想過那些事會和我有什么關系。
至少三年前，我沒想過。
我只記得分手那陣子，他整個人都不對勁。
消息回的越來越慢，晚上常常聯系不上。
問他在忙什么，他只說工作。
再后來，我在他電腦里看到了那個女人的聊天框。
看到了曖昧記錄。
看到了轉帳截圖。
最后，是酒店門口那一幕。
燈光刺眼，門口玻璃亮得晃人。
那個年輕女人抓著他的袖子，情緒激動。
他扶著她，抬頭看見我時，臉色一下就變了。
我站在臺階下，問他。
“她是誰？”
他只回了我一句。
“跟你沒關系。”
就這五個字。
把我三年的感情，全釘死在那。
我回過神，才發現自己把塑料袋捏皺了。
她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后只輕聲說。
“書意，謝謝你。”
我盯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出更多。
可她只是疲憊的垂下眼，像是真的只知道這些。
她退后一步。
“我先走了。”
我沒攔她。
她轉身的時候，背影比我記憶里佝僂的多，走路也慢。
像這幾年她不只是老了，而是被什么東西壓彎了。
走出幾步，她又停了一下，沒回頭，只低低說了一句。
“別怪他太久。”
我整個人定在原地。
她說得太輕了。
可越輕，越扎人。
我沒有回答。
她也沒再停，慢慢匯進晚高峰的人流里，很快看不見了。
我一個人站在路邊，手里捏著那把鑰匙。
四周的聲音都遠了。
外賣車，鳴笛聲，腳步聲，人群說笑聲。
都像隔了一層厚玻璃。
我低頭重新看那張紙條。
老城區的一個地下商場。
我知道那地方，早幾年還熱鬧，現在破舊的不行。
負一層賣雜貨，負二層有儲物柜和一家快倒閉的電影院。
燈光常年昏黃，空氣里總混著霉味和爆米花甜膩的氣息。
他為什么把東西放在那里？
我把鑰匙塞進包里，攔了輛車回家。
一路上我都沒說話。
司機放著地方臺廣播，***人在講一樁明星**，聲音輕快又聒噪。
我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霓虹，整個人像被拖回了三年前。
可我明明很久沒夢見過他了。
回到家，我連燈都沒急著開。
把包扔在玄關柜上，站在門口發了會兒呆。
屋里黑漆漆的。
只有客廳窗外的路燈漏進來一點淡白的光。
我彎腰脫鞋時，塑料袋從包里滑出來，啪的落在地板上。
那一下不算重，卻把我驚了一跳。
我低頭看著它，突然有種很荒謬的感覺。
周既明這個人明明以經死了，卻還是能輕易攪亂我的生活。
我蹲下去，把鑰匙撿起來，坐到沙發邊。
黃銅的，舊舊的。
邊緣被磨得發亮，像是被人反復拿在手里摸過很多次。
鑰匙柄上刻著編號，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
我捏著它看了很久。
以前我們同居那段時間，他有一串很吵的鑰匙，走到哪都叮叮當當。
我嫌煩，給他買了個深藍色的鑰匙包。
他一邊說我多事，一邊還是用了。
后來有幾次他忘帶鑰匙，在門口敲門。
我故意不開，他就在外頭隔著門板哄我。
“祖宗，真忘了，快開門。”
那時候我怎么都想不到，最后真正被放下鑰匙的人會是我。
我閉了閉眼，把那些回憶硬壓下去。
不能想。
沒意義。
我起身去廚房給自己倒水，玻璃杯貼到唇邊時才發現手有點抖。
水咽下去，是涼的。
涼得胃里發空。
我把鑰匙和紙條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