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偏僻，最適合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
“姑姑，那穩婆……”
“噓。”張姑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不該問的別問。咱們做奴才的，只要管好自己的嘴，閉上自己的眼，就能活得長久些。”
我點了點頭，心里卻翻江倒海。
梁太后把人放在這里，說明她很快就要動手了。
我必須趕在她前面。
夜里，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母親在我身邊，呼吸均勻，她已經累得睡熟了。
我悄悄起身，披上外衣，走出了房門。
冷月高懸，整個浣衣局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我繞到后院，靜思閣那堵高墻就在眼前。
墻角下，是成堆的雜物和準備第二天燒掉的垃圾。
我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那里默默地搬運著什么。
是阿辰。
他把一些半干的柴火，堆在了墻根最隱蔽的地方。
我心中一動，走了過去。
他聽到腳步聲，立刻警惕地回頭，看到是我，眼神里的戒備才稍稍褪去。
“這么晚了，還不睡？”我輕聲問。
他沒有回答，只是看了我一眼，又繼續手里的活。
“墻那邊，關著一個很重要的人。”我說。
他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靜靜地看著我，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她知道一個秘密，一個能讓某些人睡不著覺的秘密。”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所以，她活不長了。”
阿辰的喉結動了動，他依舊沒有說話，但握著柴火的手，指節已經泛白。
“我想救她。”我直視著他的眼睛，“但我一個人，做不到。”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
他卻突然指了指墻角堆著的柴火，又指了指東邊。
東邊，是存放桐油的庫房。
我瞬間明白了。
他是要，放火。
制造混亂，才能渾水摸魚。
這個念頭，大膽，瘋狂，卻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我看著他，這個比我還小一歲的少年，心里第一次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他不是真的麻木。
他的心里，也藏著一團火。
“好。”我點了點頭，“今晚三更，你在這里動手。我會想辦法引開守衛。”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重重地點了下頭。
回到房間，我躺在床上，心臟砰砰直跳。
母親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囈語道：“水……好冷……”
我握住她冰冷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娘，就快了。”
“很快，我們就不用再碰那些冰冷的水了。”
三更的梆子聲，準時響起。
我從枕頭下摸出一個小小的火折子，這是我早就準備好的。
我走到張姑姑的房門外，將一團浸了油的棉絮，塞進了她窗戶的縫隙里，然后點燃。
火苗一下子就竄了起來。
“走水了！走水了！針線房走水了！”
我用盡全身力氣，尖聲喊叫起來。
整個浣衣局瞬間被驚醒。
人們提著水桶，亂哄哄地朝針-線房跑去。
趁著混亂，我矮著身子，貼著墻根，跑向后院。
我看見阿辰，他已經點燃了靜思閣墻角下的那堆柴火。
火借風勢，迅速蔓延開來。
靜思閣那邊的守衛也亂了陣腳。
“快救火！”
“走，去看看！”
兩個看守的嬤嬤提著裙子就往外跑。
機會來了！
我拉下面罩，從另一側翻進了靜思閣的院子。
一個瘦小的老婦人，正被綁在房間的椅子上，嘴里塞著布團。
她就是劉穩婆。
看到我，她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我迅速解開她身上的繩子，拿出布團。
“別怕，我是來救你的。”我語速極快，“太后要殺你滅口，你現在必須跟我走！”
她抖著嘴唇，話都說不出來。
“十年前，梁貴妃產子，你是不是在場？”我追問。
她瘋狂地點頭。
“她是不是換了孩子？”
她的眼睛里充滿了恐懼，但還是點了點頭。
“真皇孫身上，有什么記號？”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有……有……”她哆哆嗦嗦地說，“右耳后面……一顆星形的……紅痣……”
夠了。
和我看到的一樣。
我拉起她：“快走，從后墻走，那里有人接應你。出宮去，往南跑，跑得越遠越好，永遠別回京城！”
我把她推到墻角，那里，阿辰已經搭好了一個簡易的梯子。
劉穩婆手腳并用地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