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女兒，脊梁骨不能彎。”
“他那樣的人，會畏罪自盡？”
母親猛地回頭，眼眶通紅。
“那你想怎么樣！”她壓低聲音，近乎咆哮，“你想去告訴別人，現(xiàn)在的皇上是假的？誰會信你！梁太后……不，是太后娘娘，她動一動手指頭，我們母女就沒命了！”
“所以我們就該在這里洗一輩子衣服？看著仇人坐上龍椅，享受本該屬于別人的尊榮？”
“活著！能活著就不錯了！”母親的眼淚掉了下來，“你爹就是太倔了，他要是肯低一低頭……”
我看著她，心里一陣抽痛。
我知道她怕。
這十年，她怕得連父親的牌位都不敢立。
每到祭日，只能趁著深夜，在屋角偷偷燒兩張紙錢。
我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水和冰碴。
“娘，爹爹沒有錯。”
“錯的是那些賊。”
我說完，轉(zhuǎn)身拿起木盆，走向晾衣場。
陽光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有些刺眼。
晾衣場的角落里，一個瘦高的少年正在劈柴。
他穿著最單薄的灰色雜役服，動作卻很利落，一斧頭下去，一截木樁應(yīng)聲而開。
他叫阿辰。
趙琛。
這是我給他取的名字。
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是個啞巴，三年前被人牙子賣進宮里，分到了浣衣局做最粗重的活。
沒人知道他從哪里來，父母是誰。
他沉默，能忍，像一頭倔強的小獸。
管事的太監(jiān)經(jīng)常打罵他，把最臟最累的活都丟給他，他從不反抗，只是默默地做。
只有我知道，他不是啞巴。
我見過他一個人在深夜的河邊，對著月亮說話，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也只有我知道，他右邊的耳朵后面，有一顆極小的，像星星一樣的紅色小痣。
那是在一個夏天的午后，他被管事太監(jiān)打破了頭，血流下來，我借著給他遞草藥的機會，撩開他的頭發(fā)，親眼確認(rèn)的。
和當(dāng)年，那個被換出去的真皇孫，一模一樣。
那個本該是今**角的人。
此刻，他劈完柴，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許是感覺到了我的目光，他朝這邊看了一眼。
他的眼神很冷，很靜，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完全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少年。
我沖他微微點了點頭。
他愣了一下，隨即移開目光，繼續(xù)劈柴，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
我知道，他在戒備。
一個在底層掙扎求生的人，不會輕易相信任何善意。
沒關(guān)系。
我們有的是時間。
**大典的鬧劇，像一顆石子，在皇宮這潭死水里激起了波瀾。
我聽說，趙珩大發(fā)雷霆，摔了無數(shù)東西，還杖斃了兩個多嘴的太監(jiān)。
梁太后下令，徹查謠言來源，整個皇宮都風(fēng)聲鶴唳。
浣衣局的管事姑姑們聚在一起，一邊縫補衣物，一邊交頭接耳。
“聽說了嗎？宗人府把當(dāng)年伺候的穩(wěn)婆都找出來了。”
“哪還有活的？都十年了。”
“有一個！聽說在城南的破廟里找到了，已經(jīng)帶進宮了！”
我端著茶水走過去，假裝沒聽見，給她們一一添上水。
手，卻在袖子里悄悄握緊。
穩(wěn)婆。
當(dāng)年的知**。
梁太后找到她，絕不是為了問話。
而是為了，滅口。
我不能讓她死。
至少，現(xiàn)在不能。
03
張姑姑是浣衣局的老人，管著針線房。
她有很重的風(fēng)濕，一到陰雨天，膝蓋就疼得走不了路。
我用父親當(dāng)年教我的方子，采了些祛濕的草藥，烘干了給她做成藥包，讓她敷在膝蓋上。
三天后，她的腿果然不那么疼了。
她對我另眼相看，不再把我當(dāng)成戴罪的官家小姐，而是當(dāng)成了一個懂事的晚輩。
“你這手藝，倒不像是浣衣局的人。”她一邊理著手里的絲線，一邊說。
“都是以前在家跟著爹爹學(xué)的。”我低著頭，手里的針線不停。
“你爹……唉，也是個可憐人。”張姑姑嘆了口氣，“太傅大人是個好官，就是性子太直，不懂得轉(zhuǎn)彎。”
我沒有說話。
“聽說，宮里最近不太平。”張姑姑壓低了聲音，“太后從宮外提了個姓劉的穩(wěn)婆進來，就安置在咱們浣衣局后頭的靜思閣，派了兩個嬤嬤看著。”
我的心猛地一跳。
靜思閣，就在浣衣局后面，只隔著一堵墻。
那里平時是關(guān)犯錯的宮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