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假恩人跑路未遂,陸少瘋了
水聲從衛生間那扇關不嚴的門后傳出來,嘩啦嘩啦的,混著老舊水管的嗚咽。
蘇念晚坐在床邊,兩只手撐著膝蓋,指尖冰涼。
她盯著自己的手。
指甲上還殘留著前天涂的劣質甲油,邊緣已經開始起皮剝落,露出底下蒼白的甲面。
前世她死的時候,指甲上涂的是陸硯深送的迪奧999。
那瓶口紅三百八,是他回歸陸家后給她買的第一件正品。
她當時嫌便宜。
現在想想,她可真是活該被人從天臺上推下去。
水聲還在響。
她開始用手指掰著算。
三月中旬,陸家派人來認親。
五月,沈知念出現在陸硯深面前。
八月,謊言敗露,她被陸家掃地出門。
除夕夜,鐘逢時把她推下天臺。
從十二月到三月,滿打滿算三個月。
九十天。
她得在九十天之內攢夠跑路的錢,找一個誰都不認識她的地方,徹底消失。
不能有任何猶豫。
蘇念晚抬起頭,環顧這間屋子。
墻皮****地脫落,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
窗戶是老式的鋁合金推拉窗,密封條早就老化了,十二月的冷風從縫隙里一刀一刀往里割。
灶臺上放著兩盒打折盒飯。
塑料蓋上凝了一層水珠,米飯已經硬成一坨,菜湯結了薄薄的油脂。
是陸硯深下班帶回來的。
前世她看都不會看這種東西一眼。
“打折盒飯?你是在喂豬嗎?”
她記得自己說過這種話。
說完之后陸硯深沉默了幾秒,第二天開始,他每晚多跑兩單外賣,給她換成了二十八塊一份的輕食沙拉。
蘇念晚盯著那兩盒飯,胃忽然抽了一下。
不是餓。
是一種從胸腔里往上涌的酸澀,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走過去,揭開一盒飯的蓋子。
***蓋飯,肉給得很足,米飯上澆了厚厚一層醬汁。
另一盒是番茄炒蛋,雞蛋炒得嫩黃蓬松。
兩盒都是她前世愛吃的口味。
他記得。
哪怕一天打三份工累得站著都能睡著,他還是記得她愛吃什么。
蘇念晚把蓋子重新扣上,用力眨了眨眼。
她小聲嘟囔。
“重生又不是換腦子。”
“感動有什么用,感動能當飯吃嗎?感動能讓鐘逢時不殺你嗎?”
不能。
什么都不能。
衛生間的水聲停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陸硯深走出來。
他的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鬢角往下滴。
灰色T恤洗得發白,領口松垮,布料薄得能看見底下肩胛骨的輪廓。
他隨手拿毛巾胡亂擦了兩下頭發,目光掃過蘇念晚,停了一瞬。
“飯沒吃?”
“不餓。”
他沒再說什么,走到冰箱前拉開門。
里面空蕩蕩的,只剩最后一盒牛奶和半瓶礦泉水。
他把牛奶拿出來放在她手邊,自己倒了杯白開水,仰頭灌了半杯。
喉結滾動,水順著嘴角淌下來一線,他抬手隨意抹掉。
然后他走到床邊,整個人往下一倒。
床板發出一聲沉悶的**。
三十秒不到,呼吸就沉下去了。
均勻、綿長,帶著一絲幾乎聽不見的鼻息。
是累到極致的人才有的那種睡法。
身體關機比意識還快,連姿勢都來不及調整,就這么側著身子,一只手垂在床沿外面。
蘇念晚坐在床的另一頭,低頭看他。
霓虹燈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紅一道綠一道打在他臉上。
他的眉頭即便在睡夢中也沒有完全舒展,眼下的青黑濃重得像淤血。
嘴唇干裂起皮,手指關節粗大,掌心的繭厚得發亮。
這是一雙搬了一整天水泥的手。
前世這雙手后來簽下了幾十億的并購案,戴上了百達翡麗,保養得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但不管哪一世,這雙手遞給她的東西,從來都是最好的那一份。
蘇念晚移開視線,把那盒牛奶攥在手里。
紙盒已經不涼了,被他從冰箱里拿出來放了一會兒,溫度剛好入口。
他算過的。
就像每天早上那杯溫牛奶一樣,他永遠在算她什么時候醒、什么時候渴、什么時候需要。
蘇念晚把牛奶戳了個洞,小口小口地喝。
甜的。
草莓味。
她以前嫌這個牌子便宜,非要喝進口的。
現在覺得,草莓味也挺好。
。。。
夜深了。
隔壁麻將館的聲音漸漸小了,樓下罵街的人也消停了。
整棟樓陷入一種嘈雜過后的死寂,只剩下遠處偶爾駛過的車輪碾過積水的聲音。
蘇念晚僵硬地躺在床的最邊緣,身體縮成一團,后背對著陸硯深。
她不敢翻身。
一閉眼就是天臺。
風聲灌進耳朵,煙花在頭頂炸開,鐘逢時的臉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你礙眼了。”
那只手按在她后腦勺上的力道,她這輩子都忘不掉。
蘇念晚渾身發顫,牙齒咬著被角,咬得腮幫子發酸。
冷。
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冷。
十二月的夜風從窗縫里鉆進來,被子薄得擋不住寒意。
她的腳趾凍得蜷縮在一起,手指也是冰的。
半睡半醒之間,身后傳來一陣窸窣的響動。
陸硯深翻了個身。
然后一只手臂越過她的腰,手掌精準地覆上她冰涼的手指,整個人從背后貼上來。
他的體溫透過那件薄得可憐的T恤傳過來,像一只移動的暖爐。
胸膛緊貼著她的后背,腿也跟著纏上來,腳夾住她冷冰冰的腳掌。
是習慣性的動作。
他甚至沒有醒。
呼吸依然沉穩均勻,噴在她后頸上,溫熱的,帶著牙膏的薄荷味。
蘇念晚整個人僵了一瞬。
然后,那股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寒意,一點一點地被他的體溫逼退了。
手指暖了,腳暖了,后背暖了。
她終于有了活著的實感。
不是墜落,不是水泥地,不是碎裂的骨頭。
是一個活人的溫度,實實在在地包裹著她。
蘇念晚的眼淚無聲地滑進枕頭里。
她沒有掙開他的手。
只是在黑暗中睜著眼,盯著窗簾縫隙里那道紅綠交替的霓虹光。
她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
這份溫暖不是你的。
你是騙來的。
你不配。
但她的手指,還是鬼使神差地收緊了,扣住了他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
只這一晚。
就這一晚。
明天開始,她就要想辦法攢錢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