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假恩人跑路未遂,陸少瘋了
蘇念晚一夜沒睡。
不是睡不著,是不敢睡。
一閉眼就是墜落。風聲、笑聲、骨頭碎裂的聲音攪在一起,像一臺壞掉的錄音機反復播放。她睜著眼躺到天蒙蒙亮,聽見客廳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陸硯深在穿衣服。
拉鏈聲、系鞋帶的聲音、水龍頭擰開又關上。然后是冰箱門打開的聲音——他在拿昨天剩的饅頭。
腳步聲經過臥室門口時頓了一下。
蘇念晚立刻閉眼裝睡。
幾秒后,腳步聲遠去,門鎖輕輕扣上。
她猛地睜開眼,翻身坐起來。
窗外天還沒全亮,灰蒙蒙的光透進來。她環顧這間不到十平米的臥室——墻皮脫落、地板磚裂了縫、衣柜門關不嚴實。柜子里掛著她那些"戰利品":三件假大牌外套、兩個高仿包、一條仿施華洛世奇的項鏈。
前世她就是靠這些東西撐起了"名媛"的殼子。
蘇念晚深吸一口氣,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客廳。
行軍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式的豆腐塊。茶幾上壓著一張紙條,字跡很硬,一筆一劃像刻上去的:
"牛奶熱了放桌上,別涼了喝。晚上回來給你帶糖炒栗子。"
蘇念晚盯著這張紙條看了很久。
前世她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她拿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溫的,剛好入口的溫度。他大概算好了她起床的時間。
記憶像開了閘的洪水,一股腦涌上來。
兩年前,縣醫院。
她值夜班,凌晨三點被叫起來接診。擔架上的男人渾身是傷,工友說是從河邊撈上來的,高燒四十度,人事不省。
她當時困得要死,簽了接診單,例行公事地安排了病房。
后來聽說這人沒家屬、沒醫保,醫藥費兩千三沒人墊。她腦子一熱——不是善心發作,是覺得這男人長得好看,萬一是個富二代呢?
她自掏腰包墊了錢。
結果人醒了,告訴她自己是工地搬磚的,月薪四千。
蘇念晚至今記得自己當時的表情管理有多崩潰。
但陸硯深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高燒昏迷時有個女孩一直守著他,墊了醫藥費,跑前跑后。他認定她是"救命恩人",出院后拼了命地對她好。
她順水推舟。
辭了工作讓他養著,嫌縣城小拖著他來首都,嫌合租屋破天天抱怨。他什么都忍,什么都依她。
她從來沒告訴過他——
她只是在醫院簽了個接診單。
真正在暴雨夜把他從河里拖上來、做了心肺復蘇、在泥地里跪了半小時等救護車的人,另有其人。
那個人叫沈知念。
真正的名門千金,真正的救命恩人。
前世沈知念出現的時候,蘇念晚的第一反應不是愧疚,是恐懼。
那種大廈將傾的恐懼。
她花了四年時間經營的一切——陸硯深的信任、他后來恢復身份后帶給她的豪門生活、那些名牌包和高定禮服——全部建立在一個謊言上。
謊言碎了,她什么都不是。
連死都死得窩囊。
蘇念晚把牛奶杯重重擱在桌上,深呼吸。
"冷靜。"她小聲對自己說,"你現在最大的優勢就是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三月份陸家來人,五月份沈知念出現。你只要在三月之前消失,一切都不會發生。"
她翻出手機——老款的,屏幕有一道裂痕。打開銀行APP,余額:四百七十二塊三毛。
蘇念晚:"……"
她每個月從陸硯深手里拿四千塊生活費,花得一分不剩。存款為零。
一張去南方小城的機票最少也要八百。加上到了之后的租房押金、生活費,她至少需要五千塊。
五千塊。
她現在連五百都湊不出來。
前世的死亡畫面又涌上來了——
天臺。
鐘逢時的臉。
他是陸家旁系的人,前世陸硯深恢復身份后,鐘逢時一直在他身邊當"好兄弟"。實際上從頭到尾都在算計。
除夕夜,是鐘逢時把她騙上天臺的。
"念晚姐,硯深哥在天臺等你,說有驚喜。"
她信了。
然后一雙手按住她的后腦勺,將她推了下去。
墜落的時候她看見鐘逢時站在欄桿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笑容溫和得像個鄰家男孩。
"你礙眼了。"他說。
蘇念晚的腿突然發軟。
她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下來,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悶響一聲。疼痛從膝蓋骨炸開,但她顧不上——胃里翻江倒海,干嘔了兩下,什么都吐不出來。
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
她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板磚,大口大口喘氣。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
門鎖響了。
蘇念晚猛地抬頭——陸硯深站在門口,工裝還沒脫,肩膀上扛著一袋東西。他顯然是忘拿了什么折回來的。
然后他看見她跪在客廳地上,臉色慘白,眼眶通紅。
他的表情變了。
東西被隨手扔在鞋柜上,三步并作兩步走過來。但走到她面前時又停住了——大概是想起昨晚她躲他的樣子。
他在她面前蹲下來,沒有伸手碰她。
"怎么了?"聲音壓得很低。
蘇念晚看著他。
晨光從他背后透進來,他的臉逆著光,看不太清表情,但她能看見他眼底的緊張。
她張了張嘴,想說"沒事"。
但嗓子像被堵住了。
陸硯深等了幾秒,見她不說話,嘆了口氣。
然后他做了一件讓蘇念晚徹底繃不住的事——
他跟著跪了下來。
膝蓋對膝蓋,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和她面對面跪著。
"念念。"他的語氣疲憊又無奈,像哄一只炸毛的貓,"別玩太花的,我明天早上六點還要上工。"
他以為她又在鬧。
蘇念晚盯著他眼下深重的青黑,盯著他干裂的嘴唇和額角的淤青,盯著他跪在地上也腰背挺直的姿態——
這個男人前世為了她,把自己活成了一臺賺錢機器。
而她回報他的,是一個從頭到尾的謊言。
眼淚又涌上來了。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伸手去拽他的胳膊:"起來起來起來!地上涼!你膝蓋不要了?"
陸硯深被她拽得一個趔趄,站起來后低頭看她,眉頭擰得更緊了。
"你到底——"
"你身上臭死了。"蘇念晚打斷他,用力推他的胸口,"水泥灰味兒,熏死人。去洗澡!"
陸硯深:"……"
他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子,確實有味兒。
"我回來拿安全帽的。"他說,"忘在——"
"拿完趕緊走!"蘇念晚把他往門口推,"遲到扣錢的你不知道嗎?"
陸硯深被她推得連退兩步,背撞上門框。他回頭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最終他什么都沒說,從鞋柜上拿了安全帽,拉開門走了。
門關上的瞬間,蘇念晚的腿又軟了,扶著墻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抬手捂住臉,指縫間全是冷汗。
"五千塊。"她啞著嗓子自言自語,"我只要攢夠五千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提醒,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念晚,好久不見。聽說你在首都?改天一起吃個飯?——逢時。"
蘇念晚的血一瞬間凍住了。
鐘逢時。
前世把她從天臺推下去的人。
他怎么會有她的號碼?
前世他是三月份才出現的——跟著陸家的人一起來的。
可現在才十二月。
她死死盯著那條短信,手指在發抖。
有什么東西,和前世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