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了。
我們住在城中村一棟老樓的六樓，沒有電梯。墻皮脫落得厲害，樓道的燈壞了三個月了也沒人修。
進門的時候屋里黑著燈。
桌上放著一碗面條。
面條已經坨了，湯涼透了，上面飄著一層白色的油花。
旁邊壓了一張紙條，是我**字。
字很小，擠在一張超市小票的背面。
"念念，媽今晚加班到十一點，面條熱一下再吃。冰箱里有媽中午買的酸奶，記得喝。媽愛你。"
每一張紙條最后四個字都是這個。
媽愛你。
三年了，沒變過。
我把面條端進廚房熱了一下。
微波爐是二手的，轉的時候吱嘎吱嘎響，像要散架。
坐在桌前吃了幾口，咽不太下去。
面條沒什么味道。
我**廚藝一直不好，但她很努力在學。
三年前她還不會做飯。
三年前她是家庭主婦，不用上班，每天的工作就是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等沈耀東回來。
后來沈耀東不回來了。
離婚那天我躲在房間里，門縫里看見我媽坐在客廳地板上，簽字的手抖得握不住筆。
沈耀東站在門口，身后站著一個女人。
錢芳。
燙著**浪卷，穿著我媽這輩子都買不起的大衣，紅色的。
她沒進門，就站在門外，踩著高跟鞋，一下一下地點著地板。
嗒。嗒。嗒。
我媽簽完字，沈耀東接過去看了一眼，說了句"行了"，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頓了一下。
沒回頭。
說了一句："念念以后要是缺什么，跟我說。"
我媽沒回答。
那天晚上她收拾東西的時候，把沈耀東所有的照片都裝進了一個紙箱子里。
我以為她會扔掉。
她沒有。
她把紙箱子塞到了床底下。
后來搬了三次家，那個紙箱子一直在。
我從來沒打開過。
面條吃了一半，我放下筷子。
從書包里翻出日記本。
不是學校發的那種，是我用超市的記事本自己裁的，封面畫了一只貓。
翻到新的一頁。
寫了一行字。
"三年后，我要讓他后悔。"
寫完之后，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又加了一行——
"不是為了讓他認我。是為了讓他知道，他失去了什么。"
十一點，門鎖響了。
我媽回來了。
她穿著超市的